清晨的产业新城还带着薄雾，陈启推开办公室门。

    电脑昨夜没关，新闻页面停在《华尔街日报》科技与政策版，陈启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点了一下刷新。

    页面跳了一下，头条位置空了半拍，新的标题挤上来。

    何明远的消息在右下角弹出：“发了，头条”。

    陈启点开视频连线，何明远已经坐在法务情报中心，身后的屏幕投着《华尔街日报》头版截图，标题被放大到整面屏幕。

    CFIUS审查程序被政治化利用。

    副标题写得更直，前国防部副部长爱德华·克劳福德被指利用审查权限为个人政治筹款。

    陈启没说话，手指停在鼠标上，滚轮往下滑，正文只看调查摘要，时间线，筹款晚宴名单，CFIUS紧急审查申请提交前后的捐款记录，几项内容被记者用不同颜色标出。

    何明远把报道第二屏切出来：“他们拿到的材料很完整，三次闭门筹款，两次借国家安全名义邀企业代表出席，一次和长江航发CFIUS审查申请时间重合”。

    陈启的视线落在“个人政治筹款”那一行，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何明远把第三张截图投出来，是报道附带的流程图，克劳福德办公室，CFIUS紧急审查申请，航空产业捐款人，政治行动委员会，四个节点被线连在一起。

    “华尔街日报：程序被政治化利用，没直接说利益交换，但读的人都能看懂。”

    “白宫怎么说？”

    何明远切出白宫发言人简报视频，画面里发言人面对记者提问，只重复了一句：“我们正在关注相关报道”。

    何明远把字幕暂停在“正在关注”四个字上。

    “正在关注，在华盛顿的意思，是他被放弃了”。

    陈启看着那句字幕。

    “我知道”。

    何明远又点开第二段新闻摘要，几家美媒已经跟进，标题都围着CFIUS政治化和克劳福德筹款活动打转，克劳福德办公室给出的回复只有一句，拒绝评论。

    陈启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在克劳福德名字旁写下华尔街日报。

    何明远在视频里继续说：“报道发出后，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会先做内部评估，国会那边会要求听证，司法部公共诚信部门大概率介入”。

    陈启回到桌前：“内部评估有了吗”。

    何明远把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文件水印被打掉，只剩核心段落和时间戳。

    段落里写着，克劳福德继续担任航发出口管制委员会主席，将加大行政程序公信损耗，建议两周内完成职务调整。

    何明远把文件页脚的来源说明放大。

    “两个渠道交叉，都指向同一个判断，两周内免职，辞职也好，被调离也好，他的政治通道到头了”。

    陈启拿着红笔回到白板前，在克劳福德名字旁画了一个粗粗的向下箭头。

    “还没落地”。

    何明远点头：“我会盯后续，辞职声明出来前，先按他还在位处理”。

    陈启转身看向大屏：“CFIUS呢”。

    何明远翻到另一份备忘录。

    “审查程序仍在，但主席陷进丑闻后，任何加速动作都会被媒体盯上”

    “客户版今天发第二版”。

    何明远：“已经在改，标题我准备写成“审查程序变化对航司技术评估的影响””。

    陈启点头：“写事实就行了”。

    视频挂断后，陈启看着白板上的红色箭头。

    下午一点，长江航发的车在行政楼门口等着，陈启坐进后排时，手机还在推送报道转载，何明远把它们按来源分成三组，主流媒体，国会记者，航空行业媒体。

    陈启一路没点开，只看窗外厂区，运输车从复材车间出来，车厢上贴着2400℃热循环样件，另一辆检测车往总装联调区开，车顶黄灯一闪一闪。

    长江航发总装厂房里，C929停在中央，两台长江-1000A挂在机翼下，地面联调线缆已经收起一半，检测车停在机腹下方。

    李天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pad，总师在他旁边翻着纸质记录。

    陈启走近后，李天把pad递过来。

    屏幕上所有联调项都打了绿勾，燃油系统，电气接口，飞控交联，FADEC冗余，挂架振动耦合，驾驶舱控制反馈，所有状态栏都写着通过。

    李天说：“全机地面联调，末轮，全量通过。”

    总师把纸质表格合上：“可以进入起飞前准备”。

    陈启逐行看完，视线在FADEC冗余那一栏停了一下，沈明轩签名在下面。

    “原始数据封存了吗？”

    李天：“封存三份，CAAC一份，商飞一份，长江航发一份。”

    陈启把pad还给他。

    “走检查单”。

    总师把一只黑色文件夹打开，里面放着一份检查单，封面写着C929首飞前发动机系统技术确认。

    李天把文件夹放到台面上，一页页翻，挂装复核，接口复核，联调复核，燃油系统复核，控制系统复核，材料批次追溯复核，旁边工程师按顺序把原始编号报给他。

    厂房里的人都放轻了动作。

    李天看到发动机挂装技术确认栏时。

    陈启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落下。

    李天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把文件夹往总师那边推了一点。

    “过了”。

    总师接过检查单，低头看了一遍，抬手看表。

    “72小时后首飞”。

    陈启看着签完的检查单，纸面上那些签名排得很齐，像一条从图纸走到跑道的路。

    李天把笔盖扣好，放在检查单旁边，又抬头看了一眼机翼下的001号发动机。

    陈启拿出手机，拍下检查单末页，照片里李天的签名落在最下方，旁边是总师刚写上的复核日期。

    傍晚回到办公室，窗外的试车台灯已经开了。

    陈启把红色马克笔拿起来，在首飞倒计时栏写下72h。

    手机亮起，林晚棠问到“今天又不回来嘛，念念问你，家里两个宝贝是不是不要了啊，就到公司守着你的飞机”。

    他回：“没有没有，今天刚刚去现场看了啊，定了三天后首飞了”。

    林晚棠很快回：“那三天后她要看电视了”。

    陈启打字：“三天后，让她在电视上看，还有等会就回来了，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