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渊还在核对氚燃料纯化阀组的密封记录，C2样件的泄漏数据由燃料循环组分项整理，真空室合拢后的静态复核也在戈壁基地进行，产业新城材料专线的工作人员把全部精力投入钨基第一壁高热流测试。

    WB-02样件经过重新加工后，弧形板面被固定在高热流试验台中央，三套测温设备分别对准表面、背板与弧形过渡区，结构扫描留下的晶粒图则投在主屏右侧。

    苏明哲站在控制台前，手里的记录本摊开到最终复核页。

    “样件编号。”

    “WB-02。”

    “结构扫描。”

    “晶粒尺寸处于设计区间，边缘区域无异常聚集，内部孔道完整。”

    “支撑姿态。”

    “横向偏差零点零二毫米，纵向偏差零点零一毫米，四处支撑受力接近。”

    “热源校准。”

    “空载输出、测温响应和表面成像全部完成。”

    苏明哲看向陶安然：“上一轮异常点。”

    陶安然把两组数据调到同一页面，原先高热流曲线里的异常位置被单独标出，旁边附着重做样件的结构扫描结果。

    “异常区域对应的是WB-01局部晶粒失控，WB-02重新制备后，过渡区晶粒尺寸从十五点六微米收回到十二点四微米，结构扫描三轮一致。”

    苏明哲伸手指向主屏：“高热流按原测试流程，从低到高分段增加，达到设计热负荷后进入保持阶段。”

    “保持多久？”

    “按工程测试表执行。”

    “表面成像、高频测温和背板温度一起留档？”

    “全部留档。”

    陶安然看向材料组工程师：“高温炉的新设备申请发出，WB-01重做的工艺记录也单独归档。”

    苏明哲点头：“先看WB-02。”

    他按下测试台启动键，承台四周的指示灯依次亮起，样件背面的冷却通道进入待命状态，热源控制器开始自检。

    屏幕上出现四条初始数据，表面温度、背板温度、承台受力和结构位移全部落在起始区间。

    “空载状态正常。”

    “第一档热流。”

    热源输出缓慢增加，WB-02表面亮起一层暗红色光泽，三套测温设备开始同步采样，材料组人员站在操作区外，各自盯着负责的数据窗口。

    第一档热流达到设定值后，表面温度曲线向上抬高，背板温度只有小幅变化，承台受力保持均匀，结构位移停在零点零一毫米附近。

    “第一档达到。”

    苏明哲看着屏幕：“保持。”

    设备维持第一档热负荷，表面成像放大到弧形过渡区，晶粒纹理在高温画面中依旧保持连续，边缘处没有出现新的亮斑。

    陶安然把测试记录递给工程师：“把三套数据的时间戳对齐。”

    “已经对齐。”

    “表面和背板温差。”

    “零点六摄氏度。”

    苏明哲抬手：“进入第二档。”

    热源输出继续上升，试验台内部的风机转速提高，冷却系统开始按照预设程序调整流量，WB-02表面亮度随热负荷增加而变化，金属板边缘依旧保持完整轮廓。

    “第二档达到。”

    “结构位移。”

    “零点零二毫米。”

    “局部温差。”

    “零点九摄氏度。”

    “承台受力。”

    “最大差值低于内控值。”

    苏明哲盯着弧形过渡区：“再保持十分钟。”

    材料组工程师报出剩余时间，表面成像与高频测温并排显示，之前异常点对应的位置没有出现新的波动，数据沿着目标区间向前推进。

    陶安然看向苏明哲：“WB-02的弧形过渡区状态稳定。”

    “继续。”

    第二档保持结束，第三档热流开始加载，试验台内的红光变得更加明亮，防护玻璃上浮出一层细密的反光。

    陈启从产业新城办公室接入远程画面，左侧窗口显示高热流试验台，右侧窗口还挂着顾文渊的C2工程记录，桌面的白板上，晨曦五模块排到第一壁验证。

    “当前热流？”

    苏明哲报出设备读数：“第三档达到设计测试值。”

    “样件状态？”

    “结构监测正常，温度数据进入保持区间。”

    “上一轮异常点呢？”

    “WB-02的对应区域目前无异常，三套设备都在采样。”

    陈启看着主屏：“按原表继续。”

    “好。”

    高热流进入正式测试阶段，热源输出维持在设计值，温度数据每隔固定间隔刷新，表面成像则将样件分成中心区、弧形过渡区和边缘区三个区域分别观察。

    中心区温度变化最先趋于稳定，背板温度沿着缓慢上升的轨迹前进，承台受力曲线出现轻微变化后回到原区间。

    “中心区正常。”

    “弧形过渡区正常。”

    “边缘区正常。”

    苏明哲没有移开视线：“把WB-01异常位置的扫描图叠到WB-02画面上。”

    工程师调出两份文件，屏幕上出现两块同尺寸样件的局部结构图，WB-01的晶粒边界曾在过渡区聚集，WB-02的对应位置则呈现出均匀排列。

    “同一坐标点。”

    “WB-02晶粒边界连续，孔道周围没有粗化区域。”

    “高热流数据。”

    “对应区域温差零点八摄氏度，表面亮度与周围区域一致。”

    陶安然把放大图切换到成像记录：“无局部熔蚀迹象。”

    苏明哲抬起手：“记录。”

    高热流保持到一半，试验台的四组数据依旧沿目标区间前进，温度、受力、位移和表面成像没有出现越线记录。

    材料组工程师看了一眼计时界面：“设计保持时长完成百分之五十。”

    苏明哲：“继续保持。”

    “若表面温度出现短时抬升，是否暂停？”

    “先看三套测温链，数据一致再判断。”

    陶安然点开独立测温设备的原始页面：“一号链、二号链和三号链的采样结果差值小于工程控制值。”

    “继续。”

    热源输出保持不变，试验舱内的红色光线映在每个人脸上。

    “保持时长完成百分之七十。”

    “背板温度变化。”

    “零点三摄氏度。”

    “结构位移。”

    “最大零点零三毫米。”

    “表面成像。”

    “晶粒纹理连续。”

    苏明哲抬头看向屏幕上方的时间轴，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进入最后阶段。”

    热负荷保持时间进入最后区间，WB-02表面亮度趋于固定，边缘区域没有出现新的亮点，弧形过渡区也保持原有轮廓。

    材料组工程师忽然开口：“高热流数据全程处于控制范围。”

    苏明哲看向主屏：“把对比栏调出来。”

    屏幕右侧出现国外同类钨基材料的公开测试数据，三组对照材料在相近热负荷条件下分别出现表面粗化、局部熔蚀和结构位移，其中一组样件在保持阶段出现零点四二毫米的表面损失。

    WB-02的对照数据位于另一侧。

    表面结构保持。

    局部熔蚀零。

    最大结构位移零点零三毫米。

    陶安然看着两列数据：“同等热负荷下，公开对照样件出现表面损失，WB-02没有熔蚀记录。”

    苏明哲：“检测结果复核。”

    材料组工程师重新调用三套设备的原始文件，时间戳、温度峰值和结构位移逐项对应。

    “一号设备，结构位移零点零三毫米。”

    “二号设备，零点零三毫米。”

    “三号设备，零点零二毫米。”

    “表面成像。”

    “无熔蚀。”

    “边缘晶粒。”

    “无粗化。”

    陶安然抬手拍了一下操作台，掌心落下又收回。

    “高热流通过。”

    苏明哲看着最后一组数据，声音落在测试区内。

    “结构稳定，无熔蚀。”

    高热流试验台停止增加热负荷，设备进入保持后的降温程序，热源输出逐步回落，冷却系统继续运行，WB-02样件的表面颜色从暗红退回金属原色。

    材料组人员没有立刻离开岗位，三套测温设备继续保存降温阶段数据，表面成像从高频模式切换到常规模式。

    苏明哲看向陶安然：“降温曲线。”

    “按设计范围回落。”

    “样件结构。”

    “无新增位移。”

    “高热流报告。”

    “正在生成。”

    苏明哲把WB-01与WB-02的结构图放在桌上，手指在两块样件的同坐标位置分别点过。

    “上一轮异常点，收回了。”

    陶安然点开重做工艺记录：“原料批次、烧结记录、弧形过渡区温场和支撑姿态全部留档，重做样件的结构数据与高热流结果能彼此对应。”

    “报告里把这段放在开头。”

    “明白。”

    “WB-01单独保留，后面做原因分析。”

    “按问题样件归档。”

    “WB-02作为工程验证样件。”

    “已经标记。”

    苏明哲在高热流测试结论栏签下名字，随后把报告递给陶安然。

    “高热流，过了，墙，扛住了。”

    陶安然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遍，随后将对照数据、原始文件和三套设备的复核结果全部装入受控档案。

    她抬头看向苏明哲：“国内这块第一壁材料，具备进入下一项测试的资格。”

    “还差辐照。”

    “那一项交给安全组和材料组共同确认。”

    “排期。”

    陶安然打开工程日程：“辐照平台正在腾出测试窗口，时间按专项组安排。”

    “先归档。”

    苏明哲拿起电子签字板，确认高热流数据、降温数据、表面成像和样件状态全部完成上传，文件名称改为CK-03前置高热流数据包。

    材料组人员把WB-02从试验台中取出，样件外表面覆盖防护层，编号标签贴在弧形边缘，WB-01则被放进单独存放箱，箱外标着结构异常复查。

    陈启在远程端看完测试报告，打开晨曦工程总表。

    第一壁一栏原先的黄色标记转为绿色，后面附着四个数据说明。

    高热流达到设计值。

    结构位移最大零点零三毫米。

    表面结构保持。

    局部熔蚀零。

    他拿起红笔，在白板的第一壁节点旁画下一道小圈，随后把高热流通过六个字补在旁边。

    “苏明哲，辛苦了。”

    苏明哲从远程画面里抬头：“报告已出。”

    “数据可以进专项阶段总结。”

    “高热流部分可以。”

    “辐照结果出来前，第一壁按待定状态管理。”

    “明白。”

    陶安然从旁边接话：“大型高温炉的申请已通过财务初审，材料组的分红，这回该买更大的高温炉了。”

    陈启看向她：“两台都按第一壁专用设备登记？”

    “对，一台用于钨基第一壁，一台用于后续高热流材料验证，设备型号和交付节点正在确认。”

    苏明哲点头：“两台够用。”

    陶安然看了他一眼：“你说够用，通常代表设备进场后还要继续加东西。”

    “后面按数据报。”

    陈启笑了一下：“材料设备按实际需求申请，专项资金按节点拨付。”

    宋雅琴的声音从远程端传来：“设备采购、样件制备和测试费用分别列项，已完成的高热流测试转入完成科目，辐照部分保持独立预算。”

    “按这个走。”

    宋雅琴：“收到。”

    陈启把高热流报告发送给李天，李天很快回复。

    “第一壁高热流通过。”

    “下一项。”

    李天：“辐照测试。”

    陈启看着这两个字，没有继续追问结果，只将报告归档。

    傍晚，材料专线的测试区逐步恢复常规状态，WB-02样件被送进受控存放室，设备组完成试验台清洁与传感器检查，结构组把异常点前后两批数据放到同一份工艺档案里。

    陶安然站在存放室外，回头看向那台刚刚完成高热流测试的设备。

    “今天这台炉子立功了。”

    苏明哲把记录本合上：“样件立功。”

    “高温炉也有份。”

    “设备按程序运行。”

    陶安然笑着摇头：“你连夸设备都像在做验收。”

    苏明哲把CK-03前置数据包放入档案柜：“数据说话。”

    材料组工程师把新的测试排期贴到白板上，高热流测试一栏转为绿色，辐照测试一栏被标成黄色，后方写着中子环境，等待设备窗口确认。

    苏明哲走到白板前，查看样件编号和测试安排。

    “辐照样件用哪一块？”

    “WB-02完成高热流后，结构状态符合后续安排，检测平台建议采用同批次第二块样件做独立对照。”

    苏明哲抬眼：“两块一起排。”

    陶安然问：“高热流通过的数据还要重复一轮吗？”

    “独立对照样件必须做，工程记录才完整。”

    “明白。”

    苏明哲把辐照测试的待办事项分成材料、设备、测量和安全四组，逐项写入明日计划。

    高热流试验台旁，工作人员重新检查中子环境测试所需的防护区域和采样接口，新的测试记录本也放到了操作台上。

    苏明哲翻开下一页，指向标题栏。

    “中子环境，辐照测试。”

    陶安然停下整理资料的动作，看向那一行字。

    苏明哲把笔落在排期表旁边，继续说道：“高热流是扛温度，辐照是扛中子，这一关，比高温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