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罗斯已经在银纹河外围河域的上空就位。

    宽阔河面在下方缓缓铺开。

    从高处看去，银纹河像一条被晨光擦亮的灰银色长带，绕过远处的维兰提亚，又向更远的河谷深处延伸出去。

    水面看着平静，下面才是真正热闹的地方。

    他坐在泰罗斯背上，没有急着下水。

    维克多心念一动，先将猎装表层的暗影元素慢慢抽离。

    原本吞光压息的黑色外层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泽。

    水元素魔力顺着上衣和长裤的表面铺开，像给整套猎装罩上了一层贴身水膜。

    他保留了内层的风系魔力。

    青色风纹藏在水元素外层之下，沿着腰侧、肩背和大腿两侧缓慢流动。

    水下没办法像陆地那样借风疾走。

    可风在水下依旧有用。

    它能让动作变得更加轻盈，转向也更快。

    最后，维克多将膝盖以下的部分全部替换成土元素。

    裤腿下方的纹路慢慢沉下去。

    一层淡土色光泽贴着小腿浮现。

    这几天在水下战斗，他已经吃过几次暗流的亏。

    有些地方水流看着平缓，真正靠近后，却像有一只手从侧面推你。

    这种时候，光靠灵活没用。

    还得有一点“配重”。

    三层特性扣在一起，猎装像是彻底进入了深潜模式。

    维克多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轻轻踢了踢腿。

    “可以。”

    他抬手给自己和泰罗斯施加了【三环法术·水下呼吸术】。

    淡蓝色光膜在口鼻附近浮起。

    泰罗斯双翼向后微收，身体猛地向下俯冲。

    “哗！”

    一人一龙破开水面，扎入银纹河。

    冰凉河水从四面八方压来。

    刚入水时，周围仍有不少天光。

    水面上方的亮色被波纹揉碎，像一片晃动的玻璃。

    鱼群在不远处受惊散开。

    几条银鳞鱼擦着维克多的肩侧游过，鳞片反光像细碎刀光。

    越往下，光越暗。

    到了两百米以下，来自水面的自然光彻底断开。

    上方的河面变成一块遥远的灰白色玻璃。

    再往下，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水压也随之变重。

    它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压来，而是从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条骨缝和每一次呼吸间挤上来。

    好在猎装外层的水属性特性已经完全铺开。

    那层水膜不断中和周围压力，将河水的挤压感削薄了一层又一层。

    维克多没有立刻激活【瞳术】。

    他先调动披风里的鹰魂。

    【鹰魂·鹰之眼】

    青灰色披风在水中缓缓展开。

    鹰魂的力量顺着披风后侧流入他的眼睛。

    下一息，黑暗被一层无形感知切开。

    维克多的视界瞬间清楚起来。

    不借助【瞳术】，他也能看见深水里的河床起伏。

    看见一片片水草顺着暗流倒伏。

    看见沉石表面趴着的小型水蜥。

    也能看见更远处几条宽阔黑影，正贴着河床缓慢游过。

    鹰眼在水下的感觉和空中完全不同。

    在空中是远，是高，是把一切都铺在眼底。

    水下则是穿透，把黑暗里的轮廓一层层剥出来。

    河床落差、鱼群游向、水草摆动，甚至水流推过沉木时产生的细小涡旋，全都被这双“鹰眼”捕捉下来。

    【鹰魂·风之翼】

    维克多后背上方，一对巨大的青色双翼缓缓张开。

    和之前那种小翅膀相比，现在简直是鸟枪换炮。

    青色风翼不再只是贴在肩后的虚影。

    它们宽大、清晰，边缘由密集风纹组成。

    风翼在水下展开时，没有像普通翅膀那样拍打。

    而是像两片巨大的流线型鳍翼，直接切开周围水流。

    维克多轻轻一动。

    身体立刻向前滑出一大截。

    水流从风翼两侧分开。

    猎装外层的水元素顺势卸掉阻力。

    内层风系魔力则帮他完成细微转向。

    膝下土元素压住身体重心。

    整个人像一支被水流托住的箭。

    快、稳、还灵活。

    维克多眼睛微亮。

    前方黑暗里，一群腐鳃鱼人从水草深处钻了出来。

    它们长着灰绿色鳞皮，腮边腐烂发黑，手里拿着骨叉和破烂铁片。

    这些东西大多只有二阶到三阶。

    但数量不少。

    在水下成群围上来时，足以对普通冒险者构成一定的威胁。

    其中一只三阶腐鳃鱼人刚好挡在维克多前进路线边上。

    它抬起骨叉，嘴里吐出一串含糊水泡。

    维克多甚至没有停下。

    青色风翼微微一偏。

    他抬“手”就是一翅膀。

    “砰！”

    那只腐鳃鱼人被风翼侧面直接拍中。

    整个身体在水里翻了好几圈。

    手里的骨叉脱手飞出，脑袋撞在一块沉石上，当场晕了过去。

    周围其他鱼人明显愣了一下。

    它们大概也没见过有人在水下用翅膀抽人。

    维克多没有理会它们。

    风之翼再次鼓动，带着泰罗斯继续向下。

    深度还在增加。

    周围的水压越来越重。

    泰罗斯庞大的身躯在水下并不如空中灵活，但她的力量足够强，双翼和尾部轻轻调整，依旧能跟上维克多的节奏。

    罗斯时不时吐出一串水泡。

    看起来对水下环境意见不小。

    维克多则完全沉浸在新装备的适应里。

    到了八九百米深的位置，河床忽然出现了一段断崖般的落差。

    前方水流从上层河床边缘缓缓滑下，形成一片深暗的水下坡面。

    维克多停在断崖上方。

    【鹰之眼】向下扫去。

    很快，他看见了一处沉船残骸。

    那艘船半陷在淤泥里。

    船身已经断开，桅杆斜斜插在河床上，像一根腐朽的黑色肋骨。

    船板表面爬满水草和白色贝壳。

    几条细长水蛇从破开的舱口里游出来，又很快钻进另一处裂缝。

    【鹰魂·苍穹斥候】

    鹰之魂拥有主动离开披风侦查的能力，并且能够将视野共享给披风的穿戴者。

    一道鹰隼虚影从披风中“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它像一支青色影箭，直接窜向沉船残骸。

    下一息，维克多的视界里多出了一个移动视角。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自己的眼睛忽然分出了一只。

    鹰魂视野比【荒野代行】更加直观。

    能看见漂浮的木屑、缠绕在舱门上的水草。

    看见破损甲板下方，被淤泥埋住一半的货箱残骸。

    维克多眼神一动。

    他前几天在冒险者协会看见过一个任务。

    雇主希望取回一艘沉船中的某个物件。

    任务说明里对沉船位置写得并不算特别清楚，只有一些模糊的描述。

    不过鹰眼视角中的货物印记倒是与任务的描述高度一致。

    维克多之前在水下猎杀魔物的时候，大概看到这里有个沉船，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看，还真是这个。

    他一边通过鹰魂视角观察，一边将【荒野代行·伪血亲眷】的感知铺开。

    沉船附近有不少水草、藻类和附着植物。

    【荒野代行】可以通过多个感知源进行校准。

    很快，另一张更偏向环境结构的图景，也在他脑海里展开。

    河床落差、暗流走势以及附近魔物的分布。

    信息丰富也全面。

    维克多又让【天时弓术·雾隐】沿着水流轻轻散开。

    无迹之幕的感知更轻，也更隐蔽。

    鹰魂直观且启动迅捷，荒野代行全面，而雾隐足够隐蔽。

    各有千秋。

    它们互相配合，在维克多的脑海里共同构建了一套几乎没有死角的三重感知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