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行省内，所有圣辉级修道院的优秀战团，都会在这个时候赶到维兰提亚，参加最后一轮实训考核。”

    “大人，您竟然不是从修道院毕业的吗？”

    他问得很真诚。

    临行前主教大人告诉他，维克多击杀过永夜神眷者。

    在加雷斯看来，这么优秀的神眷者怎么也该修道院中留下过一段求学经历。

    维克多恍然。

    “哦哦。”

    “我野路子来的。”

    “你继续讲。”

    “野路子……”

    加雷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词。

    没明白。

    只能把它理解成某个位于荒野，自己没有听说过的隐秘组织。

    他轻轻咳了一声。

    “修道院最后一年的学习，会以百人规模的战团为单位，进行多次实战演练。”

    “修道院会根据互相之间的配合、任务完成度和战斗表现进行评分。”

    “最终考核中，分数最高的战团，会被授予‘优秀战团’称号。”

    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原来这不是大主教临时从学院里拉出来的一批毕业生。

    而是成建制的优秀毕业班。

    “拿了优秀战团，然后呢？”

    “可以追加一轮考核。”

    加雷斯说到这里，腰背又挺直了一些。

    “所有通过选拔的优秀战团，会从维兰提亚出发，护送同等级的重要物资，沿不同路线前往圣·佩德罗城。”

    “每条路线都经过教会提前评估。”

    “距离、道路情况、沿途城镇，原则上大致相当。”

    原则上。

    维克多敏锐抓住了这个词。

    只要一件事情开始强调“原则上”，那现实情况多半就不会特别遵守原则。

    “表现最优异的，有资格直接进入枢机主教座堂直属的异端裁判所。”

    加雷斯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是年轻神职人员所能获得的最高起点之一。”

    圣·佩德罗城的枢机主教座堂，负责统辖整个河谷大教区。

    直属异端裁判所面对的，也不再是乡镇里的普通亡灵和一两名藏在下水道里的邪教徒。

    他们会得到最好的装备。

    接触最完整的圣光传承。

    也有资格进入教会核心宝库，兑换外界根本接触不到的资源。

    只要能够活下来，将来的道路绝对不会窄。

    加雷斯身后的每一个人，都为这一天准备了很多年。

    清晨祷告。

    体能训练。

    职业战技掌握。

    邪恶生物辨识。

    一年又一年。

    从上千人中脱颖而出，在修道院最后一年的实战演练中，拿到了最好的成绩。

    今天这支车队，就是他们过去多年努力的最后一张答卷。

    “哦？”

    维克多重新看向加雷斯。

    “怪不得哈。”

    “我就说瞅着你还是有点紧张的。”

    加雷斯坐姿端正。

    目光稳定。

    说话时连声音都没有多少起伏。

    可惜，维克多开着【瞳术】。

    视界中，这位年轻圣骑士的状态，和嘴上说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

    加雷斯握着缰绳的手指过于用力。

    手背上的肌腱一根根绷起，掌心不断向外渗汗，将皮质缰绳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痕迹。

    双腿肌肉也没有真正放松。

    始终紧贴坐骑两侧，处于随时能够发力的状态。

    他的呼吸听起来平稳。

    可每一次吸气，都比正常状态稍快一些。

    显然，从走出维兰提亚城门的那一刻起，加雷斯整个人就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他转头扫过整支车队。

    加雷斯已经算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左翼一名光明游侠，每隔一会儿就会伸手调整箭袋位置。

    明明绑带没有松，箭袋也没有下滑，他还是反复确认，像是生怕真正开战时摸不到箭。

    一名贴近马车行动的年轻圣骑士，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护手边缘。

    金属表面都快被擦冒烟了。

    中段有名牧师，已经第三次拿起腰间的圣水瓶，检查瓶塞有没有拧紧。

    确认完以后又放回去。

    走出几步，又拿起来重新检查。

    猎魔人的表现稍微好一点。

    他们常年学习追踪、伏击和邪恶生物辨识，至少知道怎么把紧张藏在行动里。

    可那些望向道路两边林地的视线，同样绷得很紧。

    维克多觉得有些奇怪。

    这才刚刚出城。

    北部城区高耸的城墙，甚至还没有完全从视野里消失。

    从维兰提亚到圣·佩德罗城势力范围，也就百来公里。

    中间道路虽然不可能一直平坦，可这毕竟是河谷行省主城与枢机主教座堂之间的重要通道。

    谁会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截道？

    “未曾被刀剑与铁血淬炼的光芒，纵然耀眼，也轻如浮尘！”

    加雷斯毫无征兆地提高了声音。

    维克多被吓得肩膀一抖。

    加雷斯坐在马背上，目视前方。

    年轻而坚毅的声音沿着整支车队传开。

    “唯有劈开深渊的阴霾，在邪魔的血肉与淤泥中燃尽罪恶的圣焰，才足以承载吾主荡平黑暗的意志！”

    刚才还在检查圣水瓶的牧师，立刻抬起头。

    光明游侠不再摆弄箭袋。

    圣骑士握住剑柄的动作也从无意识摩擦，变成了稳定而有力的持握。

    他们显然早就听过这段颂词。

    甚至已经习惯了加雷斯毫无征兆地“燃”起来。

    有人跟着挺直腰背。

    有人低声复诵。

    很快，低沉而整齐的声音便在车队中响起。

    “劈开深渊的阴霾。”

    “燃尽邪魔的罪恶。”

    “荡平黑暗！”

    声音称不上震耳欲聋。

    却一层接着一层，从中段传向车队两翼。

    刚才那股压在年轻人肩膀上的紧张，像是终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

    他们依旧没有放松。

    眼神却不再乱飘。

    武器和盾牌也重新握稳。

    这不只是说给维克多听的。

    加雷斯是在给自己鼓劲。

    也在给身后那些共同训练了多年，即将面对最后一场考核的同伴鼓劲。

    “大人，考核从我们离开城门时，就已经开始了。”

    “每年这个时节，从维兰提亚通往圣·佩德罗城的道路上，都会出现大量邪教徒。”

    “他们把这段时间叫做‘圣焰迁徙季’。”

    维克多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这。

    “他们专门伏击从维兰提亚出发的年轻战团。”

    加雷斯继续说道。

    “劫走车队物资。”

    “以及尽可能多的杀死教会的新生力量。”

    “在我们正式进入圣·佩德罗城的势力范围之前，那些邪教徒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同样的，在这条百来公里的路上，教会的其他战力，也绝对不会对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援助。”

    加雷斯看了一眼高空中的泰罗斯，又将目光移回维克多身上。

    “您和泰罗斯大人，相当于是本次考核的外部观察者。”

    “邪教徒们知道您不属于战团。”

    “他们不会平白招惹一位高阶职业者。”

    “除非由我亲自向大人开口求助，否则的话，您也完全无需主动出手。”

    维克多明白了。

    自己就是随队监考加紧急保险。

    平时只看。

    出了实在收不住的事情，再负责兜底。

    怪不得大主教愿意拿出这么多金币。

    这活不好干啊。

    还不如让我直接把邪教徒全部突突了省事。

    “抵达目的地后，会有专人对整段任务进行评分。”

    加雷斯继续说道。

    “物资完好率、人员伤亡、击杀或俘获邪教徒的数量、途中是否求援，途中的所有表现，都会计入成绩。”

    “您的评价，同样是最终评分的重要部分。”

    而作为指挥者，战团内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会直接记在加雷斯的统率评价上。

    他必须在保住物资、争取高分和保护同伴之间不断取舍。

    “这关乎我们未来的起点。”

    加雷斯说完这句话，手指又一次收紧。

    皮质缰绳发出轻微摩擦声。

    维克多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人。

    忽然不觉得他们刚才的紧张有多奇怪了。

    “当我们走出维兰提亚城门时，黑市那边应该已经开盘了。”

    维克多慢慢转过头。

    “开什么盘？”

    “第一名伤员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最终损失几辆马车。”

    “会在哪个阶段向外部观察者求援。”

    “还有抵达目的地时，能够剩下多少人。”

    加雷斯说得很平静。

    维克多脸上的黑线，却是一根接着一根冒了出来。

    教会按照伤亡、物资和战绩进行评分。

    邪教徒负责沿途袭击，抢夺物资，扼杀年轻神职人员。

    黑市再根据双方的表现开设盘口。

    教会需要经历过战火的年轻血液。

    邪教徒们需要教会手里的珍贵物资。

    好一个“各取所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