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转身环顾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圣遗宝库内部的模样。

    这里的藏品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

    拢共只有三十几样。

    每一件藏品都占据着一片独立区域。

    半透明结界从深黑石板中升起，形成大小不一的光罩。

    藏品悬在结界中央，周围没有名称标牌，也没有用来填补空位的金银珠宝。

    一截断木占据一座结界。

    一片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也单独占据一座结界。

    哪怕只是几滴被封在晶体中的液体，四周也布置着完整的保存法阵。

    不同结界之间隔着足够距离，能量波动被各自约束在内部，彼此没有半点干扰。

    三十几件东西落在偌大的宝库里，甚至显得有些空。

    可这种空并不寒酸。

    只是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负责凑数。

    维克多忽然想起了风谷城子爵府的地下宝库。

    那座库房足有上千平米，摆着四百多件藏品。

    有些宽阔结界中，还会同时放入四五件东西。

    可若将两座宝库放在一起比较，风谷城子爵府虽然胜在一个“多”。

    可真正高端的宝库，则根本不讲数量。

    圣遗宝库中随便拿出一件藏品，恐怕都能顶住子爵府整座库房的分量。

    维克多眨了眨眼。

    【瞳术】视界随之展开。

    结界阻断了藏品本身的气息，却没能完全遮住词条特有的能量波动。

    一片片橙色波动从结界深处浮现。

    三十几件藏品里，差不多有一半带着词条能量。

    只要出现词条波动的，便是橙色品质起步。

    而在众多藏品之中，还有三道金色波动。

    它们未必是整座宝库中能量波动最强的三件藏品。

    可在维克多眼中，那三道金色就像从一片火光中升起的朝阳，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可惜，没有更高品质的词条能量。

    不过维克多也只遗憾了一瞬。

    金色品质的词条，只有七阶传说级魔兽身上才会掉落。

    这里一次出现三个，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做人不能太贪心。

    至少不能在东西还没拿到手的时候，表现得太贪心。

    维克多循着其中一道金色波动，走向距离最近的结界。

    结界中央没有武器，也没有成型的魔法造物。

    只有一只白色浅盘。

    盘中盛放着一小撮灰烬。

    灰烬呈现出燃烧后的黑灰色，表面没有火焰，也感觉不到热量。

    若是摆在普通壁炉旁边，恐怕连清扫炉灰的仆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维克多在结界前站了几息。

    灰烬深处忽然亮起一缕红光。

    那点光芒只维持了片刻，便重新沉入灰烬。

    整个过程像是一颗藏在死物中的心脏，隔着漫长岁月，完成了一次微弱跳动。

    库藏官走到维克多身侧。

    “执冠神眷大人，这是凤凰余烬。”

    “凤凰完成第五次涅槃后，留下的灰烬。”

    维克多的视线仍停在白色浅盘上。

    凤凰与真龙一样，出生便拥有五阶魔兽的生命层次。

    对这种生灵而言，涅槃也不只是死而复生。

    每一次在火焰中重塑身体，都会让它的生命本源完成一次飞跃。

    库藏官抬手指向结界。

    “能够完成五次涅槃的凤凰，已经踏入七阶传说层次。若以神国中的生灵作为参照，大致与女神座下的初级天使处于同一层级。”

    “这一小撮余烬仍保留着那次涅槃留下的力量。”

    灰烬深处又有红光闪了一次。

    “它可以修补受到损伤的生命本源，也能作为主材，制作火焰类武器与防具。”

    “若是将其引入净化仪式，大部分亡灵系诅咒都无法在涅槃之火中存续。”

    三种用途。

    无论哪一种，放到外面都足够让许多人争破头。

    尤其是修复生命本源。

    身体上的伤势还有药剂、神术与治疗法术能够处理。

    可一旦伤到生命本源，寻常治疗手段便很难发挥作用。

    维克多记下凤凰余烬的位置，走向第二道金色能量波动。

    这一次，结界中放着一只细颈瓶。

    瓶身没有拼接与打磨留下的痕迹，像是有人取来一整块无暇水晶，从内部直接掏出了容纳能量的空间。

    绿、红、黄、蓝四色能量在瓶中交缠。

    一片绿叶从瓶底升起。

    叶片翻转，卷起一股看不见的风。

    风中很快多出几点火星，火星沿着叶脉蔓延，将整片绿叶吞入赤红火光。

    燃烧后的灰烬没有落下。

    火光向下沉降，颜色逐渐转为昏黄，化作一蓬卷动的沙尘。

    沙尘刚刚铺满瓶底，水晶瓶壁便凝出白霜。

    霜痕向内蔓延。

    黄尘在一阵无声寒风中被冰雪覆盖，瓶中重新染上深浅不同的蓝色。

    冰层尚未彻底凝固，下方又有一点新绿从雪中探出。

    四种景象首尾相接。

    瓶中的变化没有一刻真正停下。

    相比安静得像一撮炉灰的凤凰余烬，这只水晶瓶里活跃得有些夸张了。

    “这是四时天候瓶。”

    库藏官说道。

    “其中封存着四道接近法则本源的攻击。”

    他没有继续展开介绍。

    光是“接近法则本源”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这只瓶子的价值。

    维克多在结界前看了一会，再度迈开脚步。

    第三件带有金色词条能量的藏品，位于宝库深处。

    结界占据的区域，比前两件加起来还要大。

    里面横陈着一柄断剑。

    剑身已经缺失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部分依旧接近一人长短，保持着古代巨剑的宽度与重量。

    剑体没有耀眼光泽，表面呈现出沉黑色，断口也粗糙得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折断。

    断剑安静悬在结界中央。

    下一刻，它右侧的空间裂开一道细线。

    裂线从剑柄附近一直延伸到结界边缘。

    空间自行弥合。

    还没等最后一点裂痕消失，剑锋上方又被切开一道缝隙。

    裂开。

    闭合。

    再次裂开。

    断剑没有震动，也没有向外释放光芒。

    残留在剑身中的剑气，却在结界内部重复着相同的结果。

    库藏官来到结界前，这一次，他的语气也多出几分郑重。

    “屠龙者·格拉姆残锋。”

    “这柄古代巨剑曾经斩杀过一头古龙级真龙。”

    维克多看向剑身上的断口。

    他身边就养着一头真龙。

    没人比他更清楚，真龙的身体与生命力有多难处理。

    库藏官继续说道：“那头古龙的生命层次，已经能够与神明座下的高阶天使相比。”

    “按照冒险者协会如今使用的魔物评级，属于八阶神话级魔物。”

    七阶传说。

    八阶神话。

    只隔一个位阶，代表的却是另一层生命形态。

    而眼前这柄已经断去三分之一的巨剑，曾经真正斩杀过那种存在。

    圣遗宝库里的保存结界，将物品的力量封存得没有半点缺口。

    维克多可以感受到词条能量的品质。

    却无法窥见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能力。

    【瞳术·先见之明】

    瞳术同样不能凭空穿透结界，替他完成鉴定。

    它只能以“获得藏品”为前提，推演这些东西可能的使用方式与结果。

    凤凰余烬的推演画面一闪而过。

    灰烬落入伤口，红光沿着血肉深处蔓延，一道道断裂的生命脉络重新接续。

    四时天候瓶出现在下一幅画面中。

    瓶口开启，四色洪流卷过荒野，推演视界随即被风火、黄沙与冰雪填满。

    轮到格拉姆残锋时，周围景象骤然变成一片没有边界的白色空间。

    虚境中的维克多走到断剑前，抬手握住剑柄。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剑举起。

    “嗤……”

    一道剑痕已经从脚下延伸出去。

    白色空间被从中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