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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薇则没把人放在心上。半个月,要筹划在同一日给自己办生辰宴,还要嫁出一个太子妃,府上人手都有些不够用了。
虽说照男人的意思,自己做甩手掌柜就好,可到底是家中主母,一点都不管也不行。
终于,到了四月十五。
这日是个晴天,习习微风拂散初夏闷热。
魏淑兰和温砚山顾着崔雪娥那头,在前厅设酒席。
沅薇的生辰宴则是流水席,早三日在园子里搭棚设宴,又从外头请了个戏班子,来赴宴的宾客很多,故而声势浩大。
沅薇今日穿了件丁香紫的夏衫,袖口轻纱用金银线绣了蝴蝶纹,轻风一扬,便似蝴蝶振翅欲飞,她整个人都要化蝶飞走一般。
许钦珩与人对坐假山亭上,默默伸手,抓住她飘扬衣袖。
沅薇向下眺望,正瞧见顾知柔伴着晋王侧妃进园子,还有赵菁华,紧随其后也来了。
直到见了苏怡,才起了下去的念头。
手刚一动——
却在哪里扯住了。
沅薇低头,顺着衣袂上那只手,一路望到男人脸上。
他的伤已好多了,气色不再苍白,今日穿了件雪青紫暗织云纹的锦袍,衬得他那张脸愈显矜贵。
看得还算顺眼,开口声调也缓了些:“你攥我衣袖作甚?一会儿纱都给你捏皱了。”
男人略显粗砺的指骨一点点松懈,栩栩如生的蝶翼重新绽放,在微风里飘扬。
“阿沅,不捉住就飞走了。”
他讲这话时一双眼睛定定攫着她,沅薇都有些分不清,他说的是蝴蝶还是其他什么。
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干脆起身道:“苏怡来了,我去同她说几句话,你别跟来!”
许钦珩听话坐在原位,目送她背影远去。
看吧。
就说不捉住会飞走。
沅薇下了亭子便是直冲苏怡去的,谁知人刚走到半路,就被一个绯红身影拦下。
“顾沅薇,见到太子良娣,都不知道行礼的嘛!”
是赵菁华。
几乎是在她下凉亭的第一刻,赵菁华便锁定了她。
许多双眼睛望过来。
沅薇勾了勾唇角,后退一步,从容行礼,“见过赵良娣。”
赵菁华昂首挺胸,还不等畅快片刻。
便又听对面人道:“今日太子迎娶太子妃,赵良娣身为良娣,不在东宫操持大婚,跑来我的生辰宴凑什么热闹?”
“我……”
众人的目光又聚回赵菁华面上。
这两人恩恩怨怨,也已纠缠了十几年,本以为顾沅薇和赵菁华总有一个能当上太子妃。
谁承想呢,被一个名不见经传,幽州来的崔氏女上了位。
顾沅薇也就罢了,早早另嫁了右相。
赵菁华往后屈居那崔氏女之下,以她那性子,想来恨也要恨死了。
赵菁华近日也总在想这些事。
东宫的日子无趣沉闷,顾沅薇却在外头逍遥自在。
虽说自己是如愿嫁了太子,没有输给顾沅薇,可到头来,自己又真的得到了什么呢……
赵菁华每起一次这样的念头,到最后,都会归罪于沅薇。
怪她,都怪她!
不是从小一起争太子妃之位吗?谁许她变心另嫁的!
“我就是来看看,你近日过得如何。”赵菁华昂着脑袋,四下环顾,“要摆这样一场宴,少说得花个几千两吧?”
“这银子从哪儿来?不会是许钦珩从幽州矿脉里私采的吧?”
今日赴宴的宾客都心照不宣,不提及此事。
唯独赵菁华,什么都敢说。
此时苏怡也注意了这边的动静,穿过人群,默默站到沅薇身后。
沅薇偏头与人示意,再转回来便道:“敢问赵良娣有证据吗?”
“大家伙儿谁不知道,你夫婿怕被查在家装病,实则就是做贼心虚!”
沅薇面不改色,“那赵良娣便是无凭无据,跑来我相府宴上大放厥词,构陷朝中大臣。”
“来人——把赵良娣叉出去!”
说着,她携起身侧苏怡的手就要走。
赵菁华则是看着几个婆子涌上来,大喊:“顾沅薇你敢!我乃太子良娣,你对我不敬,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切。”沅薇只是嗤笑。
萧柄权才懒得管她这些小事呢,更何况,谁不知道她本就是个事精。
赵菁华挣扎间,没注意身后路过一群上菜的丫鬟,手臂一挥便撞到了一盅鲫鱼汤。
“啊——贵人恕罪!”
“什么东西,你没长……”
赵菁华急忙察看衣衫可有染上脏污,冷不丁嗅到那个味儿,一股酸水从肚里涌了上来。
“唔,呕……”她掩唇欲呕。
身侧倚红慌忙扶住人,“良娣没事吧!”
“我……”
赵菁华嗅到那鱼汤味还是想吐,匆匆避过几步,才终于好受了些。
算算她入东宫的日子,生养过的妇人一看她反应,立刻便猜到些什么。
沅薇与苏怡相视一眼,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望向赵菁华尚且平坦的小腹,再一想到崔雪娥狠绝的行事作风,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赵菁华却浑然不觉,缓过那阵恶心劲,直起腰便笑了。
“我有身孕了……”
“太子第一个孩子,生母会是我!”
“我看谁还敢动我,若伤着我腹中皇长孙,你们都别想活!”
几个婆子犯怵,往边上避了避。
赵菁华春风得意,正想着再如何找人麻烦。
却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她不敢置信回过头去。
人群里,晋王妃身侧的顾知柔也是瞪大眼,满目惊疑望向那园子口。
直到帝王专属的华盖仪旗轻晃着映入眼帘,她才不得不接受。
景明帝真的来了。
太子大婚,他不去东宫,反而来了相府……
给顾沅薇过生辰吗?
简直匪夷所思!
沅薇也没想到景明帝会来,立在众人之首朝人见礼。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吧。”萧祐钧扫视一圈。
打年初大病初愈起,他便一直很瘦,只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帝王之气撑着威仪,叫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朕听闻你今日过生辰,不请自来,你不会见怪吧?”
沅薇低着头回话:“陛下莅临乃是臣妇之幸,唯恐茶粗室陋,招待不周。”
萧祐钧不绕弯子,紧接着便问:“怎么不见许卿?朕还想着,顺带来探探许卿的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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