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五月，北京城里的学生都涌上了街头。

    北平、天津十多所大学联合发表的《为抗日救国争自由宣言》像一颗火星，把憋了许久的爱国情绪全点着了。

    燕京、清华、北大、东北大学、中国大学、北师大，加上好几所中学，六千多名学生浩浩荡荡往新华门而去。

    他们打着横幅，喊着口号，要求面见何应钦，要求政府停止对日妥协，反对华北特殊化。

    何应钦当然不敢见，只派了个秘书出来支支吾吾。

    学生们更火了，有人在门前静坐，有人开始沿街演讲。军警如临大敌，骑巡队和步巡队把几条主要路口都堵了。

    西直门外，清华和燕京的学生被军警拦在城外，进不来，干脆就在城门外的大街上摆开阵势，搬来木箱当讲台，几个人轮番登台，讲得声嘶力竭。

    顾长柏的车队就是这时候从南面过来的。他刚从保定回来，路过西直门，正看见一群军警挥着警棍要驱散学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往外拖，脚上的鞋都掉了，嘴里还在喊。顾长柏让司机停下车，罗云冬刚要劝，他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几个军警看见他，先是一愣。顾长柏没穿军装，可身后那队卫兵和几辆黑色轿车的气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他走过去，“文明执法啊。学生请愿，哪条法律让你们打人了？”

    领头的警官还想嘴硬，罗云冬上前亮了证件，低声说了两句。那警官脸色一变，连忙立正敬礼，示意手下把人放开。

    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几个学生，其中一个矮个儿男生一眼就认出了顾长柏，眼睛一亮，甩开旁边人就要往这边跑。卫兵条件反射地端起了枪，保险都开了。顾长柏一抬手：“别紧张。放他们过来。”

    几个卫兵这才退到一边，枪口垂下。那男生冲过来，噗通一下就抱住了顾长柏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顾校长！他们打人！他们要抓我们！”

    吆～～，你小子北大的怎么站清华队里面了。

    其他学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有喊“校长救救我们”的，有指着远处的军警说“他们不讲理”的。顾长柏被抱得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这男生顶多二十出头，脸上又青又红，全是冻疮和泪痕。

    他把人扶起来，问：“你叫什么？”男生抹了把脸，说：“学生韩天石，北大的。”

    顾长柏点点头：“北大的，那是我的学生。”他又扫了一眼四周，见不少学生穿得破旧，便对罗云冬说：“叫人去弄点热水和饭菜来。再看看附近有没有空着的会馆，先让这些学生进去歇歇脚。”

    罗云冬应声去办。

    韩天石在旁边激动得不行，又问：“校长，我们还能再上街吗？我们不要华北自治，不要当亡国奴！”

    顾长柏看着这群年轻面孔，缓缓说：“上街可以，但别傻乎乎往枪口上撞。表达态度可以，但是不要闹事。”

    他抬手指了指西直门外：“清华和燕京的学生进不了城，就让他们在城外讲。你们把旗子举稳了。口号喊清楚了。别动手，别打砸，别落人口实日本人巴不得看见你们闹出乱子，好说中国乱了，华北该由他们来管。”

    韩天石使劲点头。

    军警那边也不敢再动。顾长柏又让人给负责的警官传话：“学生请愿，维持秩序可以，打人不行。再让我看见一次，你的皮也得紧一紧了。”

    警官连连称是，带着人退到远处，只远远守着。

    韩天石和同学们站成一排，朝顾长柏深深鞠了一躬。顾长柏摆摆手：“走吧。记住，你们是北大的学生，别给北大丢人。”

    学生们齐声应是，重新整队，朝城内进发。

    “校长再见！”

    顾长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对罗云冬说：“这火，迟早要烧到南京去。”

    罗云冬低声问：“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提前准备？”

    顾长柏摇摇头：“学生运动靠压是压不住的。不如顺着他们，让日本人看看，中国人不是都睡着了。”

    顾长柏想了一会儿，继续说：“不过，也得盯着。有些人会利用这些学生，把火烧到自己人头上。学生有热血，可是真的容易被骗。”

    北京大学的，这个时期的学生里面，未来有的人成为的学术泰斗，有的人成为了高官，有人参与了两弹一星……很多人都是未来的学科奠基人。

    王大珩，两弹一星元勋，中国光学之父，长春光机所创建人。

    郭永怀，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力学家，为核武器、导弹事业牺牲。

    蒋明谦（化学系），中科院院士，有机化学大师，提出同系线性规律。

    雷天觉（机械系），中科院院士，机械工程专家，机床领域泰斗。

    王寿仁（数学系），中科院院士，统计学家。

    …………………

    这批学生未来分成好几条道路，一部分投身爱国运动，走上革命道路，后来在党政、宣传、国防科研战线担任重要职务；一部分埋头理科，日后成长为院士，两弹一星、精密机械、数理统计、有机化学领域都有北大这一届学子的身影；还有一批青年潜心文史，成为上古史、明清史、史学史、古籍整理的学术大家。

    而这些人，都称呼顾长柏校长。顾长柏的名字未来出现在所有人的回忆录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