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

    从第一枚导弹调转弹头，到现在，整整三十天。

    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哪个国家的政府还算活着。

    欧洲西部某条六车道高速上，路面早看不见了，全是人。

    破皮卡、自行车、婴儿车、轮椅，还有光脚走路的老头。

    几百万人把这条路堵死，向西，一直朝西。

    没人说话。

    说话费力气，费力气消耗体力，消耗体力就死得快一点。

    有人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没人弯腰。

    天上的幽灵战机一趟趟从人群头顶扫过，激光武器剃掉最外侧的人，血浇在路边枯草上，转眼被人群踩过去。

    后方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不是人的声音。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转回去，脚步快了三分。

    最前端的人先停下来。

    “光！”

    嗓子都哑了，可旁边的人听见了，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西方地平线。

    金色的。

    不是夕阳，不是燃烧。

    是从地底升起来的、铺满整条天际的金色光幕，稳稳托住半边天，高得看不见顶。

    几百万人同时停住。

    沉默了大概三秒。

    下一刻，几百万人同时炸开。

    有人哭，有人跪，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过头顶，拼命往前冲。

    “天使！”

    “是天使的光！”

    “救命！救救我们！”

    嘶吼声从后面追来，幽灵战机的激光还在头顶割人，死尸铺满整条公路。

    可人群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像看见最后一根绳子的溺水者，疯了一样扑向那道金色光幕。

    哪怕前面的人被踩断腿。

    哪怕身后有人被感染者扑倒撕开喉咙，也没人停。

    因为停下就死。

    冲进去，或许还能活。

    .......

    领域内。

    某个欧洲废都的残骸上方，加百列悬停在两百米高空，一动不动。

    白袍早不是白的了。

    从领口往下，暗金色浸透了半边衣襟，还在渗。

    胸口那个洞没有闭合的意思。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废墟空地上站着人，断桥底下挤着人，烂楼走廊里缩着人，地铁隧道口还在往外冒人。

    能站的地方全站满了。

    近一亿。

    后面还有难民潮在往里涌。

    百公里光幕，把这些人扣在里面。

    偶尔有几个被感染的人闯过光幕，脚刚踏进来。

    噗的一声栽倒，抽搐几下，动静比外面小太多，安静得诡异。

    加百列没往下看。

    她盯着光幕外侧。

    一个T-800从人群最稠密的路口踏进来。

    这玩意儿是机器，领域规则管不着它。

    三十米，二十米。

    它刚踏出下一步，周围的人扑上去。

    锤、棍、车轴，什么顺手用什么。

    T-800手臂被人拽脱关节，脑袋被握着钢管的壮汉砸凹半边外壳。

    加百列看着这一幕，没开口。

    领域解决不了T-800，但领域内的人可以。

    二十七台，被分批砸废。

    天上有幽灵战机盘旋进来，激光在人群外缘扫出好几条黑色沟壑，烧死一批。

    但战机在城区上空绕几圈就耗干能量，没有补给来源，只能撤。

    加百列把这笔账记下来。

    他们只知道外面的怪物死在光幕边，只知道战机走了，只知道天空上那个白袍女人还悬在那里。

    她没倒下。

    这就够了。

    废墟里，有人跪了下去。

    “赞美主.........！”

    第二个人跪下。

    第三个人跪下。

    很快，几百万条喉咙同时发出声音。

    “天使！是天使！”

    “主啊，谢谢您……”

    “求您别抛下我们……”

    声音从几百万条喉咙里涌出来，震得废墟残壁上的碎砖往下掉。

    信仰之力汇成细线，从人群里往上飘，钻进加百列的身体。

    领域的维持就是一个无底洞。

    她在撑。

    她也只能撑。

    ........

    月球背面。

    陨石坑里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陈默埋在坑底。

    月壤从脚踝、膝盖、腰，盖到肩膀，只露个脑袋。

    两道粗眉一点没皱，闭着眼，活像死了几千年的陨石。

    要不是偶尔胸口有起伏，跟月岩没什么区别。

    可这份安静只是外面看着安静。

    他体内，早就翻了天。

    疼痛一直没停过。

    陈默却很平静。

    在练划龙珠的同时仍然持续扫着地球。

    欧洲西部的领域，他看得清清楚楚。

    加百列撑开领域，护住了近一亿人。

    还真让她撑住了。

    陈默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能装。”

    耳麦里没有天网的声音。

    为了闭关，他把大部分外界通讯都切了，只留下被动情报接收。

    地球上的末日进度，一直在他掌握里。

    病毒扩散。

    T-800清剿。

    幽灵战机定点扫荡。

    人类国家崩溃。

    幸存者聚集。

    加百列现身，展开领域。

    每一条，都像冰冷的数据流，静静摆在他眼前。

    这场战争，他等了太久。

    第一次2点前掷出骰子之前，他就说过。

    【如果老子今天折在这里，那是老子命贱，但只要老子不死，这操蛋的世界迟早跟我姓】

    现在，他活下来了。

    神龙死了。

    纽约没了。

    人类文明被天网按进泥里摩擦。

    这颗星球，从今往后，只能姓陈。

    至于加百列。

    陈默不是没想过现在就下去。

    她被弑神枪捅穿根源，又强撑百公里领域，护住这么多人，每一秒都在烧信仰。

    现在肯定虚。

    虚得很。

    可他不赌。

    鸟人的信仰造物太恶心，临场复制能力也麻烦。

    上次差点让她摸到096心脏的底层规则，这种错误，陈默不想犯第二次。

    两个月。

    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两个月，他就能彻底消化龙珠。

    到时候，肉身、灵魂、术式、五行法则，全都推到新的层级。

    他会以全盛姿态回去。

    然后亲手拔掉那对翅膀。

    陈默闭着眼，呼吸慢得像死物。

    “急什么。”

    “让她先撑。”

    ---

    光幕内侧，某个废墟楼顶。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学者趴在碎砖堆后面。

    旁边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死死抱着膝盖。

    “她不说话。”

    小姑娘盯着上面。

    “她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老学者没空回答。

    “她在流血。”

    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一档。

    老学者这才注意到.......

    那件白袍，胸口那一片，颜色不对。。

    暗金色的液体沿着白袍下摆往下滴，一滴一滴，砸进虚空，碎成光点，消失。

    老学者：主......。

    “她撑得住吗？”

    小姑娘问他。

    老学者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敢想，如果天上的天使倒下，会发生什么。

    光幕外，感染者的嘶吼一刻也没停。

    更远处，还有幽灵战机的轰鸣。

    天网不会停。

    那个白发恶魔也不会停。

    老学者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安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亮起柔和的金光。

    小姑娘怔住。

    老学者猛地回头。

    加百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仍旧穿着那身白袍。

    可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不会倒下。

    小姑娘呆呆看着她。

    加百列弯下腰，伸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那只手很凉。

    却带着一点温度。

    “放心。”

    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废墟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我会保住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