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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后唐太祖武皇帝,为后唐献祖李国昌第三子,沙陀朱邪部族出身,本姓朱邪氏(亦作朱耶,《旧五代史》记作“诸爷”),生母为秦氏。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年)九月二十二日(公历10月24日),李克用生于边塞重镇神武川新城,其地坐落于今山西朔州、应县一带,地处代北草原与中原山地交界,自古便是胡汉杂糅、劲士辈出的朔方用武之地。史载李克用降生之际,天降异兆、异象纷呈,极尽传奇灵异之态:虹光烛室,白气充庭,井水暴溢。一道斑斓虹光穿透屋舍、照亮产房,满堂素白雾气萦绕不散,宅旁古井无端水势暴涨、奔涌外溢。古人以为非凡之人降生必带天命吉兆,这般天地异动,时人皆视作此子日后必成雄霸一方、搅动天下的盖世枭雄。
生于代北骁勇善战的沙陀部族、长于马背弓戈之间的李克用,自幼禀赋卓绝、天资过人,远超寻常孩童。咸通十年(869年),年仅十三岁的李克用已然弓马娴熟、箭术超凡。某日旷野之上,忽见两只野鸭凌空齐飞、翩跹而过,李克用抬手搭弓、挽箭即射,一箭双雕、连发两禽,箭法精准绝伦、力道刚猛无双。在场围观的部族将士、乡里父老尽数瞠目惊叹,无不折服其绝世箭术、天生勇武。
年少的李克用性情剽悍、骁勇好战、胆识过人、悍不畏死,自幼熟稔骑射征战,弓马武艺冠绝同辈。少年从军、常率亲兵冲锋在前,骁勇之名传遍三军,军中将士敬畏其勇武迅猛、凌厉如鸦隼破空,遂私下称其为**“李鸦儿”**,以此喻其迅捷凶悍、所向无前。
咸通年间,徐州庞勋起兵作乱、祸乱江淮,天下震动、朝廷大震。咸通十年(869年),十五岁的李克用随父李国昌随军出征,参与平定庞勋之乱。年少的他丝毫没有青涩怯弱,每逢对阵厮杀、攻坚破阵,必定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锋陷阵远超诸将、勇冠三军,悍烈锐气震慑敌军。三军将士无不惊叹其年少勇武、勇不可挡,遂又赠予其**“飞虎子”**威名,赞其如猛虎飞翼、纵横战阵、无人可挡。
庞勋之乱平定后,沙陀部族战功卓著、居功至伟,朝廷论功行赏。李国昌因赫赫军功受封振武军节度使,坐镇代北、节制边军,手握朔方重兵;年少立功的李克用,亦被授任云中牙将,跻身军将之列,正式踏入军旅仕途,开启戎马一生。
自盛唐以来,沙陀部族世代居于代北边塞,骁勇善战、兵力强盛,为大唐镇守北疆、屡破外敌。此番平定庞勋起义,沙陀兵马所向披靡、战功冠绝诸军,部族声势、军威威望达到顶峰。李国昌自持功高权重、手握强兵,日渐骄矜傲慢、桀骜不驯,对朝廷礼数日渐疏怠,隐隐有藩镇跋扈、不受节制之势。
唐懿宗洞悉其心,深知沙陀势大、尾大不掉、久必为患,心中深为忌惮提防,决意分步制衡、拆分其兵权、削弱沙陀势力。咸通十三年(872年),朝廷下诏调任李国昌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明为升迁调任,实则调离其根基振武军、削夺其固有兵权。
李国昌看穿朝廷削藩制衡的用心,心中愤懑不甘,当即称病推脱、拒不奉诏,公然抗命不遵,君臣猜忌彻底公开化,沙陀与唐廷的裂痕彻底爆发。
朝廷见李国昌抗命跋扈、目无君上,决意兴兵讨伐、震慑沙陀。唐懿宗下诏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新任振武军节度使,征调幽州、并州两地官军合兵北上,合力围剿沙陀部族、讨伐叛逆。
奈何晚唐官军早已军备废弛、军心涣散、战力孱弱。卢简方奉命北上,大军行至岚州(今山西吕梁岚县),尚未与沙陀主力交战,军中便自行溃散、不战自溃,军纪大乱、全无战力。唐军北伐草草溃败、无功而返,沙陀趁朝廷兵败、北疆空虚,顺势大举进兵,尽数占据代州以北广袤边塞之地,割据自立、不听朝命,自此成为大唐北疆最大的边患,代北之地常年烽烟四起、战乱不休。
咸通十四年(873年),唐僖宗新君即位、初掌朝政,意欲安抚代北、缓和矛盾、息兵安民。朝廷念及已故太原节度使李业昔日镇守北疆时,对沙陀部族多有恩信、素有恩德、深得胡人信赖,遂任用其子李钧为灵武节度使、宣慰沙陀六州三部落使,命其前往代北招抚沙陀、缉拿叛将、安抚人心。
为示怀柔、暂缓兵戈、笼络李克用,唐廷顺势妥协,正式任命李克用为大同军防御使,承认其在代北的兵权地位,暂时稳住边疆局势。
然而君臣积怨已深、藩镇割据之势已成,短暂的安抚终究难以根治祸乱。不久之后,李国昌率军出塞,征讨党项部族、对外用兵,后方振武军守备空虚、兵力薄弱。吐谷浑部族首领赫连铎素来与沙陀敌对、觊觎代北地盘,趁机率军奇袭,一举攻破振武军治所(今内蒙古和林格尔),端掉沙陀后方根基、劫掠城池资重。
身在前线的李克用听闻老巢被破、父军遇险,即刻从云州火速出兵,率军北上接应父亲李国昌。父子二人合兵南返、回撤云州,不料云州守将畏惧朝廷追责、惧怕沙陀祸乱,紧闭城门、封锁关卡,拒不接纳李克用父子入城。
进退无路、无处容身的李氏父子,彻底陷入绝境、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得起兵自保、就地反击,率军突袭蔚州(今河北蔚县)、朔州(今山西朔州),连破两城、收服散兵,整编得精锐士卒三千余人,重新站稳脚跟、积蓄兵力。
此后,李国昌率军进驻蔚州、固守城池,李克用回师镇守旧地新城,父子分守两城、互为犄角、割据代北。唐僖宗见安抚失效、沙陀再叛,随即改弦更张、重启征伐,下诏任命赫连铎为大同军使、李钧为代北招讨使,再度调集边军,持续围剿沙陀势力、讨伐李氏父子。
乾符五年(878年),沙陀兵马久经战阵、战力强悍,连续主动出击、大破唐军。先是攻破唐军遮虏军防线,继而击溃苛岚军守军,接连两场大胜,唐军节节败退、数次惨败,损耗惨重、士气低迷。
经此数战,沙陀势力愈发强盛、声势大振,疆域大幅扩张:北据蔚州、朔州,稳固代北根基;南侵忻州、代州、岚州、石州等地,兵锋一路推进至太谷境内,纵横并州以北大半河山,北疆割据之势彻底成型,朝廷再难制衡。
广明元年(880年),唐廷彻底下定决心,集结多路精锐、大举围剿沙陀。代北招讨使李琢统筹全军,联合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云州吐谷浑首领赫连铎,三路大军合兵北上,共同讨伐李克用。
李克用率军据险死守,与幽州李可举所部对峙于雄武军(今天津蓟县东北一带),两军相持对峙、鏖战不休。正当战局胶着之际,李克用叔父李友金眼见唐军势大、沙陀孤立无援、大势堪忧,心生怯意,索性率领蔚、朔二州部众投降李琢,沙陀后方彻底崩盘、军心大乱。
后方倒戈、局势剧变,李克用腹背受敌、无力再战,只得仓促撤军、引兵西返。李可举趁势率军追击,一路穷追不舍,于药儿岭追上沙陀残军,大破李克用主力,沙陀兵马死伤惨重、全线溃败。紧随其后的李琢大军再度合围夹击,于蔚州再破残军,沙陀主力彻底覆灭、全军溃散。
经此连环惨败,李氏父子基业尽失、部众溃散、地盘尽丢,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率领残余亲信、寥寥残部北奔塞外,流亡投靠鞑靼部族,蛰伏草原、隐忍待时,开启数年的塞外流亡生涯。
中和元年(881年),天下局势惊天逆转。黄巢起义军势如破竹、攻破长安帝都,唐僖宗再度弃京出逃、流离巴蜀,大唐社稷危在旦夕、天下彻底大乱。
国难当头、京师沦陷,原北起军使陈景思奉命整合代北降军,收拢沙陀降众、吐谷浑、安庆等部族兵马,合计万人,南下奔赴长安勤王、收复京师。大军行至绛州(今山西运城新绛县),本就人心涣散、军纪散乱的沙陀降军骤然哗变,大肆劫掠州县、四处作乱,随后四散溃散、各自北归,勤王大军不战自溃。
陈景思深知,沙陀部族性情桀骜、难以管束,天下诸将之中,唯有李克用威名足以震慑沙陀、统御胡汉兵马。万般无奈之下,陈景思上书恳请唐僖宗,赦免李克用昔日叛逆之罪,下诏从鞑靼塞外召回李克用,委以勤王重任。
朝廷准奏,赦免李氏父子罪责,任命李克用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令其率部勤王、收复长安。蛰伏塞外数年的李克用,终于等到翻身契机,即刻集结鞑靼部族、收拢旧部,率领蕃汉精锐兵马万余人,自塞外南下,出石岭关、重返中原战场。
大军途经太原之时,李克用以勤王军费不足为由,向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索要军粮饷银、补给物资。郑从谠素来忌惮沙陀凶悍、不愿资助其壮大,仅敷衍拨付铜钱一千缗、米粮一千石,补给微薄、诚意全无。
李克用见状勃然大怒、心生怨恨,自认勤王报国却遭地方轻视克扣,盛怒之下放任麾下将士大肆劫掠太原周边州县,宣泄怒气、补充物资,随后引兵北返、暂时按兵不动,观望天下局势。
中和二年(882年)十一月,时局愈发危急,长安依旧被黄巢占据、官军屡战无功。陈景思再度联络李克用,二人合兵一处,集结步骑兵一万七千余人,整军南下,再度奔赴京师,正式开启收复长安的决战之路。
中和三年(883年)正月,李克用率军进驻河中,屯兵乾坑,兵锋直指长安。彼时黄巢麾下义军听闻“李鸦儿”率军到来,尽皆惊惧惶恐、人心惶惶,军中相传:“鸦儿军至,势不可挡!” 足见李克用沙陀铁骑威名之盛、震慑天下。
二月,李克用主动出击,于石堤谷大破黄巢麾下大将黄邺所部,首战告捷、军威大振。三月,再战于良田坡,正面击溃黄巢重臣赵璋、名将尚让的主力大军,义军尸横遍野、绵延三十里,惨败溃散、主力大损。
彼时天下各路勤王藩镇兵马尽数云集长安外围,齐聚渭桥与黄巢义军对峙厮杀、连战不利。李克用率沙陀精锐铁骑赶到后,凭借超凡战力扭转战局、大破义军,黄巢军无力抵挡、败退入城、固守长安。
李克用乘胜追击、锐不可当,亲率铁骑从光泰门率先攻入长安内城,于望春宫、升阳殿一带与残余义军展开巷战、清剿残敌。义军全线崩盘、无力再战,最终放弃长安、向南溃逃,退守蓝田一带。
沦陷数年的大唐京师长安,至此正式收复、重回朝廷手中。此战之中,李克用沙陀兵马攻坚破城、战功第一、居功盖世,无人能及。
战后朝廷论功行赏,唐僖宗下诏重封李克用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镇守太原、节制河东全境;同时擢升其父李国昌为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荣宠至极、权柄极重。
同年十月,李国昌年老病逝、安然离世。十一月,李克用承袭父业、独掌沙陀与河东大权,随即派遣弟弟李克修率军东征,攻打昭义镇军阀孟方立,一战夺取泽州、潞州二地,尽得上党天险、扩张河东地盘。孟方立惨败之后,率残部退守山东,以邢、洺、磁三州兵马另行组建昭义军,与李克用分庭抗礼、割据对峙。
黄巢主力自长安溃败后,向南转战蔡州,降服秦宗权割据势力,整合兵力围攻陈州,中原战火再度熊熊燃起。
中和四年(884年),陈州被围日久、危在旦夕,朝廷急诏李克用率军驰援。李克用亲率五万河东精锐大军南下救陈州,计划借道河阳进军,却遭到河阳节度使诸葛爽拒绝、不许过境。李克用当即改道行军,率军从河中横渡黄河、迂回南下。
四月,李克用大军抵达河南战场,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先于太康击溃尚让义军主力,再于西华大破黄邺所部,黄巢义军接连惨败、节节败退、军心尽丧,只能一路向南狼狈溃逃。
义军溃逃至中牟、临近黄河渡口,尚未渡河脱身,李克用铁骑已然昼夜奔袭、追至河畔。惊魂未定的黄巢大军猝不及防、彻底溃败、四散奔逃、溺亡无数。义军残部逃至封丘境内,李克用再度领兵追击、大破残军,黄巢仅剩少数亲信、孤身突围、仓皇遁走。
为彻底剿灭祸乱天下的黄巢主力,李克用率军昼夜不息、长途奔袭,一日一夜疾驰三百里,一路追击至冤句(今山东菏泽西南),兵马疲惫、粮尽力竭,终究未能擒获黄巢,方才收兵班师、返回河东。
平定黄巢之乱、收复中原战火之后,天下大局看似初定,却埋下了五代百年纷争的最大祸根——上源驿之变。
中和四年(884年),李克用平定黄巢、班师北返,途经汴州休整兵马,驻军城外封禅寺。彼时坐镇汴州的朱温,感念李克用援救中原、大破黄巢的恩德,特意在上源驿设下盛大宴席,宴请李克用及其麾下亲信将士,以示款待敬重。
席间酒过三巡、气氛热烈,李克用年少功高、性情桀骜、恃功自傲,酒后性情张扬、言语狂放,当众意气发作、出言讥讽,屡屡冒犯朱温、言辞无状,彻底激怒了素来阴狠猜忌、心胸狭隘的朱温。
宴席散去、夜色深沉,酩酊大醉的李克用倒头酣睡、毫无防备。早已心生杀机、决意斩除后患的朱温,当即传令埋伏精锐甲士,悄然围困上源驿,封堵所有出入口,随即纵火焚屋、意图将李克用及其部众尽数烧死、斩草除根。
烈火熊熊、浓烟滚滚,驿馆陷入一片火海。危急存亡之际,李克用贴身仆人郭景铢临危不乱、拼死救主,急忙吹灭室内灯火、将酣睡的李克用藏匿于床底,以冷水泼面将其猛然惊醒,火速告知朱温谋反、身陷绝境的危局。
正当烈火吞噬屋舍、无路可逃之际,苍天骤变、天降大雨,倾盆暴雨顷刻浇灭熊熊烈火,为李克用博取一线生机。李克用趁着雨夜昏暗、雷电交错,与薛铁山、贺回鹘等数名贴身亲信拼死突围,借着闪电微光,从尉氏门以绳索坠下城墙,九死一生、侥幸逃脱,历经艰险终于返回自家军营、保全性命。
这场险些改写乱世格局的深夜兵变,便是震惊天下、彻底结下梁晋世仇的上源驿之变。
七月,死里逃生、满怀愤恨的李克用返回太原,即刻将朱温蓄意谋害、纵火弑将的逆乱罪状尽数上奏唐僖宗,恳请朝廷下诏讨伐汴州、严惩朱温、为自己讨回公道。同时派遣弟弟李克修率领一万精兵进驻河中,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出兵汴州。
彼时天下初定、战乱方息,朝廷无力再起战火、制衡藩镇,唐僖宗只得下诏多方调解、极力劝和,勉强压制住双方的兵戈之争、暂时平息这场乱世危机。
与此同时,朝廷感念李克用平定黄巢、收复长安、安定中原的盖世奇功,再度破格封赏,正式册封其为陇西郡王,荣宠冠绝天下。
自此,李克用与朱温彻底势不两立、结下生死世仇,梁晋百年争霸的乱世大幕,就此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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