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达康，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这就是在丁书记领导下，京州市干出来的成绩。事实证明，京州市搞得好，丁书记带得好。项目不需要额外‘统筹’，也不需要别人‘把关’。” “您要是真为了项目好，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按省委决议来，该配合配合，该支持支持，别伸手，别干预。就是对项目最大的帮助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既摆了成绩，堵了“京州市不行”的嘴，又把道理掰得明明白白，暗戳戳地告诉李达康：你就是想抢功，别拿工作当借口。

    李达康被噎得胸口发闷，盯着钟小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小看这个年轻女人了。 伶牙俐齿，逻辑清晰，还敢说敢做。 显然，她今天是有备而来，就是代表丁平，来给他敲警钟的。 而且她有恃无恐。 凭什么？凭她是钟正国的女儿。 李达康心里很清楚，真闹僵了，他占不到便宜。钟小艾级别低，但背景硬。真闹到上面去，说他李达康越级插手项目，跟市委书记抢政绩，丢人的是他。 传出去，对他的官声影响太大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李达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不能跟一个年轻女同志在办公室吵架，太掉价。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上，脸色依旧阴沉，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钟区长，你年轻，有些事情，你看不透。汉东的情况复杂，光明峰项目盘子很大，单单靠你和孙连成，你们把握不住的。不是光靠招商引资、盖厂房那么简单。”

    “丁平同志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基层经验不足，对汉东的复杂情况了解不够。我作为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丁平同志的老领导，多提醒几句，多把把关，是出于公心，也是对年轻同志的爱护。能够让你们少走弯路。”

    开始打官腔，摆老资格了。 钟小艾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台阶下，却半步不退： “李副省长的关心，我们心领了。丁书记也常说，要多向省里老领导请教。但请教归请教，指挥归指挥。关心归关心，干预归干预。这中间的度，您得把握好。不然，下面的人很难做。”

    “再说了，真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找丁书记沟通啊。您是副省长，他是市委书记，你们两位领导对接，名正言顺。您直接给区里批条子、打招呼，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绕开丁书记，直接指挥区里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丁书记不和。”

    软中带硬，又把球踢了回去。 潜台词很明白：有本事你找丁平说去，别欺负我们基层的。你要是不敢找丁平，就别在这儿耍威风。

    李达康被堵得哑口无言。 找丁平？ 他当然不会去找丁平。 真去找丁平谈插手项目的事，那不就等于他低头了，等于他承认自己要抢政绩？ 他丢不起那个人。

    钟小艾看了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想逼得太甚。 今天来，就是敲山震虎，把话挑明，让李达康知道，她钟小艾是光明区的区长，不是软柿子，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 点到为止。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手包：“李副省长，我今天过来，就是把话说开。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别因为误会伤了和气。以后有什么事，您按正规渠道和程序来，我们基层一定配合。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区里还有一堆工作。”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 连“送”都没说。 他现在胸口憋着一股火，没地方撒。

    钟小艾也不在意，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李达康坐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多少年了，他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被一个小小的区长堵在办公室里，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好，好得很。”

    李达康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寒意。 丁平这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不好出面，就派钟小艾来当这个出头鸟。仗着钟正国的势，跑到他这里来耀武扬威。 真以为这样就能挡住他了？ 幼稚，俗话说的好：加糖他不一定甜，但是加盐他一定咸。事关李达康的进步大业，他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他要替丁平教钟小艾一个道理：这里是汉东，县官不如现管。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他扔乱的材料，眼神阴鸷。 不直接插手项目？可以。 他有的是别的办法。 国土、环保、安监、消防、税务…… 几十个部门都归省政府管，随便哪个环节卡一卡，光明峰项目就别想顺顺利利推进。 到时候进度慢了，出了问题，还得求到他们上来。 到那时候，谁说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李达康拿起电话，拨了省国土厅厅长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李副省长？” “老王啊。”李达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光明峰项目的用地预审，你们要严格把关。尤其是工业用地转性、耕地占补平衡那块，要按规定逐条核查，不能因为是重点项目就放松标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哎，好的，我明白。” 挂了电话，李达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第一步。 他倒要看看，没了他李达康的支持，光明峰项目能不能玩得转。 丁平，钟小艾，你们还太嫩。

    钟小艾坐在返程的车里，轻轻摇头笑了笑。 她知道，今天这一仗，只是一个开始。 李达康强势了半辈子，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国土、税务、环保……他肯定会从别的地方下手，给光明峰制造麻烦。 但那又怎么样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钟小艾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怕事。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顶。

    官场上还有一句话，只要你把团开起来，系统就会自动给你匹配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