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完那碗茶把空碗放回桌上说道。

    “屠刚，你今天带两个兄弟去一趟镇上，打听打听临渊城沈家的事，尤其是那个沈明义，他是什么时候从临渊城出来的，在沈家是什么辈分，跟穆家有没有过什么过节。”

    屠刚应了一声，转身朝岗哨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带着石头出了村口，两人骑着马往柳溪镇的方向去了。

    青鸳在林默对面坐下说道。

    “你觉得沈明义是来帮你的，还是来给你挖坑的？”

    “说不好，他今天来青石村，如果只是想提醒我，那他大可以托人带封信来，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他亲自来了，说明他要的不仅仅是我知道这件事，他是想让我知道他是站在我这边的，至少表面上是。”

    “那你信他几分？”

    “五分，剩下五分留给时间，他以后要是再来再说别的，我可不想在这里扯淡，等着再说吧。”

    沈若溪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叠好的纸包说道。

    “林默，我爹今天早上说他想去镇上买点东西，问能不能把咱家那辆旧板车用一下。”

    “你让他用就行，板车在院子外面靠墙放着，不用的时候用油布盖一下，别淋了雨。”

    沈国良正好从东屋里出来，手里已经换了一双厚底布鞋，听到林默的话，他走到院子墙根下把那辆旧板车拖了出来。

    “林医生，我去镇上买点东西，顺便去邮局寄封信，然后中午之前回来。”

    “沈叔，你路上慢点走，这几天早上路上都结冰了，滑得很。”

    沈国良应了一声，拉着板车出了院门，苏青梅说道。

    “阿默，那株龙骨草还剩几片叶子没用完，你还要留着吗？”

    “留着，用油纸包好放在阴凉处，别受潮，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

    苏青梅应了一声，转身回去接着收拾灶台。

    上午的诊室陆续来了几个病人，大多是附近村子里来复诊的老熟人。

    苍梧云坐在诊桌旁边，在几个简单症候上已经开始尝试独立开方了，每开完一个方子都会拿给林默看一遍，再根据反馈在边角处做几笔批注。

    孙小满蹲在药柜前面整理抽屉，把新到的药材按类别分好，又拿戥子称了几味常用药的储备量，用小纸条写好贴在抽屉内壁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屠刚和石头从镇上回来了，两人翻身下马，屠刚把缰绳随手扔给石头，走过来在林默旁边坐下。

    “林爷，打听清楚了，沈明义是临渊城沈家的老三房，在沈家辈分不算低，但因为他走的不是武道而是丹道，在家族里一直不太受重用，几年前他离开临渊城，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坳里自己开了一间小药庐，平时不跟人来往，穆家请他那次，他借着年高体弱的由头推了。”

    “那他跟穆家有没有过节？”

    “说不上过节，但他年轻时跟穆天鸿有过一次比试，是在一次药材交流会上，穆天鸿当众驳了他一味药的炮制方法，说他的路子不对，他当场没说什么但一直记着，后来的几年他也没再参与过穆家主办的任何集会。”

    林默说道。

    “那就对得上号了。”

    “那沈明义应该知道穆家接下来会做什么，您要不要再去找他一趟？”

    “不用，他既然主动来了一趟，就是想把话递到我耳朵里，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穆家真有下一步动作，他还会再来的。”

    下午，屠刚正蹲在岗哨门口磨他那把血屠刀，石头坐在旁边嗑瓜子，忽然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拍，站起来指着土路尽头说了一句。

    “屠队，又来了一辆马车，比今天早上那顶轿子气派多了。”

    屠刚放下磨石站起来眯着眼往远处看，那辆马车比早上那顶青灰色小轿气派得多。

    车厢用深褐色的桐油刷得锃亮，车辕上包着铁皮，连拉车的马都比普通马高出一头。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他在老槐树底下停稳了马车，跳下车辕，走到屠刚面前。

    “奉家主之命，给林神医送第二份礼来。”

    他转身回到马车后面，搬下一只半人高的青瓷坛，坛口用红布扎着，坛身上没有刻任何字，只贴着一张三指宽的黄纸，纸上写着“百年茯苓”四个字。

    屠刚没有伸手，只是侧过身朝巷子里喊了一声。

    “林爷，穆家又来送礼了。”

    林默从巷子里走出来，在那个精壮汉子面前站定。

    “穆家主又送什么来了？”

    那个汉子把那口青瓷坛放在地上，揭开红布，露出里面浅褐色的膏状物。

    “这是用穆家祖传的古法炮制的茯苓膏，以百年老茯苓为底，配了十几味温补药材，文火熬了四十九天才成的，家主说，这坛茯苓膏对修士经脉有温养之效，特意命我送来。”

    坛子很沉，膏体表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他弯腰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茯苓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像是用慢火熬了很久很久才凝成的。

    林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浮尘说道。

    “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穆家主，他的好意我领了，东西收归收，但我林默不是那种收了东西就替人办事的人。”

    那汉子没有多说什么，只躬身道了一声是便转身上了马车，沿原路回去了。

    屠刚从老槐树底下走过来，蹲在那口青瓷坛旁边。

    “林爷，这茯苓膏真是好药，闻着就正，但穆家送东西送得这么勤，恐怕不只是示好那么简单吧？”

    “他要的是龙骨，只是不想明说，所以先用龙骨草探路，再用茯苓膏稳住我，让我觉得他穆家会做人。”

    他把那口青瓷坛抱起来，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

    “这坛茯苓膏确实是真的，而且还是上品，不喝白不喝，你们两个要是需要也可以分着喝点。”

    屠刚赶紧摇头。

    “算了，这东西太贵重，给我们喝就是暴殄天物了，如果你自己留着的话，也许会用更好的用处，说不定有修为精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