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峰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弹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左拳，却发现左拳被屠刚扣得死死的，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

    屠刚松开了手说道。

    “楚少爷，你输了。”

    楚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拳，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深，但位置正好在拳面的筋脉交汇处。

    他刚才那一拳要是再往前递一寸，屠刚只要捏下去，他这左手就得废上好几个月。

    楚峰收回了拳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以为自己修为比屠刚高，至少能打个平手，没想到三招两式就被逼到了角落，这不是一个看门的人该有的身手。

    “你一个龙卫队长，怎么会这么厉害？”

    屠刚把血屠刀重新挂回腰间。

    “当看门的当久了，自然有两下子。”

    楚峰知道自己今天在这村口是彻底栽了，什么面子都找不回来了，他弯腰捡起那件灰棉袍搭在胳膊上，转身要走。

    林默说道。

    “楚少爷，留步。”

    楚峰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林默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药茶，像是刚才一直在院子里看着。

    林默走到老槐树底下，在楚峰面前停下说道。

    “你说你炼了二十年丹，在南方丹道界有名有姓，那你告诉我，你炼了二十年丹为的是什么？”

    楚峰说道。

    “为的是丹道传承，为的是济世救人。”

    “那你今天来青石村，是想济世救人还是想找回面子？”

    楚峰当然是想找回面子，他被林默当众用一把狗尾巴草落了脸，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可他没法当着林默的面说这话，因为说出来更丢人。

    “你修为不低，丹道也有底子，就是心气太高了，高到连输一次都输不起，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你要是想通了，可以再来青石村，那时候我不一定还让你排队，至少能给你递杯茶。”

    楚峰站朝林默拱了拱手，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转身走了。

    他走得比来时稳了一些，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屠刚说道。

    “林爷，这楚峰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来不来是他的事，话我已经说明白了。”

    苏锦儿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老槐树底下，她走到林默身边，没有评价刚才那场比试，只是说了一句。

    “穆家又在临渊城放出话了，说青石村的人插手南方事务，坏了南方修行界的规矩，他们在联络南方几个世家，打算联合起来给青石村施压。”

    林默接过了那碗姜汤。

    “他们联络了哪几家？”

    “沈家、赵家、陈家，都是临渊城周边的小世家，跟穆家沾亲带故的，还有两家是穆家的附庸，他们说白了就是穆天鸿的应声虫，他指哪他们打哪。”

    苏锦儿说道。

    “这话是说给南方修行界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他在给你划线，告诉你南方是他的地盘，你别越界。”

    “他划他的线，我走我的路。”

    苏锦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就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林默坐在堂屋里，桌上摊着一卷临渊城周边的简易地图，是苏锦儿让人送来的。

    图上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穆家宅院、望江楼、城外那片山谷，还有苏家那片已经荒废的药田。

    苏锦儿画得很仔细，连田间小路和灌溉沟渠都标了出来，上面用炭笔圈了几个圈，写着此处地气较旺之类的标注。

    林默看了一会儿地图，把图卷起来放回桌上，吹了灯却也没有睡，只是靠在床头闭着眼。

    青鸳从窗外走过廊下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了。

    又过了两天，屠刚从镇上回来，脸色比出门的时候沉了几分。

    “林爷，周主任的朋友又带话来了，说山谷里那间青石屋已经盖好了，穆家昨天夜里运了一批东西进去，用黑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但车辙印很深，东西不轻。”

    “穆家还放了话，说下月初八要在临渊城办一场祭典，请了南方各大世家和丹道名流，说是要祭祖。”

    “祭祖？穆家往年从来没办过这种规模的祭典，今年忽然大张旗鼓地办，他们祭的不是祖，是龙骨。”

    林默说道。

    “屠刚，你去一趟药王谷，告诉孙伯符，让他以丹道交流的名义发一封请帖给穆家，就说药王谷有意在临渊城设一处药材分号，想跟穆家谈谈合作的事，让他把穆天鸿的注意力从祭典上引开几天。”

    屠刚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你是要拖住穆天鸿？”

    林默说道。

    “他能拖住最好，拖不住也没关系，你苏家那片药田附近，还有没有苏家旧人？”

    苏锦儿想了想说道。

    “有一个，姓刘，以前是我苏家药田的管事，我爹走了之后他还在那片地边上住了好几年，后来穆家把地围起来不让进，他就搬到了附近的村子里，应该还在。”

    “你明天去找他，让他帮我盯着那片地的动静，穆家要是真在祭典前后动那片地，就让他想办法带个信出来。”

    苏锦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苏锦儿果然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骑着那匹拉车的青骡子，裹着一件厚棉袄沿着土路往南边去了，看起来很普通，像个走亲戚的村妇。

    林默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了院子。

    沈若溪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她走了？”

    “嗯，去办点事。”

    沈若溪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择手里的菠菜。

    冬天的日子过得既长又短，眼看到了腊月，村口的老槐树彻底光秃了，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一幅墨线勾勒的画。

    药王谷那边传回消息，孙伯符的请帖送到了穆家，穆天鸿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容后答复。

    青石村一如既往地平静，屠刚的血屠刀磨得锃亮，龙卫九个人的九龙阵又精进了一层，连苍梧云在脉理上都有了新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