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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虽乱,可黑衣人到底是溶血武者,背脊猛地一沉,散开的劲瞬间又拧了回来。但叶霄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根本不给对方重新站死的机会,右手一翻,顺着黑衣人回劲的那条手臂直切下去,掌如刀,化劲与气血爆发,照着腕骨与肘节中间那一处猛地劈落「啪!」
黑衣人整条右臂都跟着一滞。
叶霄立刻进一步,肩膀斜斜顶进他怀里,左手扣腕,右膝猛地提起,直撞他胯侧!
「咚!」
这一撞,顶得黑衣人下盘再晃。
黑衣人眼神一厉,左肘立刻往下砸。
「砰!」
叶霄肩背一震,骨头都像被砸得发麻,喉头那口血几乎当场翻出来。
可他连气都不换,借着这一砸,整个人反而更往前挤,额头一低,再次狠狠撞向黑衣人鼻梁!
黑衣人偏头避开。
叶霄却像早料到这一避,额头落空的同时,右拳已经沉下,气血与化劲再冲,贴着对方肋下短短一送!
「砰!」
黑衣人胸腹一闷,喉头一甜,脚下被逼得再退三步。
瘦高汉子看得手指都在发抖。
若说前面数次交锋,他看到的还是叶霄拼命。
现在他看明白了。
这不是拼命,是咬死。
叶霄没有乱打。
是死死咬住了这位大人每一次发力前的空隙、每一次想拉开距离的节点、每一次重心将稳未稳的瞬间。
这才最让人发寒。
黑衣人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察觉出,叶霄不是单纯不要命。
这种疯不失控。
它冷静得吓人。
他这一掌能拍断叶霄两根骨头。
叶霄就敢借这两根骨头,换他肋下一肘、肩窝一拳,再补一记撞进胸口的肩撞。
这才最难缠。
也是他不愿碰到的。
黑衣人第一次生出一种荒唐感。
这真是开血?
开血武者,能有这能耐?
此刻他心底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竟被一个开血逼得一退再退!
「滚!」
黑衣人低喝,招式猛地一变,不再往外,反手一掌直接拍向叶霄耳根!
叶霄抬臂去架。
「砰!」
这一掌震得他半边脑袋都嗡了一下。
紧跟着,黑衣人的膝撞已经顶了上来!
「咚!」
这一膝狠狠打进小腹,叶霄腹中气血当场翻江倒海,嘴角鲜血顿时淌了下来。
可也就在这一瞬,他手臂一缠,竟不退反缠,硬生生锁住黑衣人那条出膝的腿,整个人猛地往里一拽!
黑衣人下盘一乱,身形被拽得偏了一线。
就这一线,足够叶霄狠狠打进去。
他左肩前送,撞胸!
右肘翻起,砸肋!
最後一记短拳,配合着气血与化劲,自下而上,直冲心口!
「砰!砰!砰!」
三下几乎连成一线。
黑衣人被这一波近得不能再近的短打,狠狠打退数步,後腰一下撞在船边木栏上,木栏都跟着震出一声闷响。
壮汉躺在地上,眼皮狂跳,心里那点惧意已经变成惊悚。
而是惊悚。
这人根本不在拼赢。
他在拼谁先倒。
而且叶霄越打,越不像个已经快到头的人。
那股狠劲没有散,反而越压越紧。
黑衣人也彻底打出火。
「该死!」
声音出口的同时,他周身赤纹猛地一热,整个人不退反进,双臂齐开,像要把叶霄整个人从中撕开!
这一击,是溶血武者把体内沉劲与气血,彻底压缩後的正面爆发。
叶霄瞳孔一缩。
可还是没退!
「砰!」
第一掌落在左肩。
「砰!」
第二掌随即轰在胸前。
叶霄整个人猛地一震,胸骨都像被拍得裂开了一线,口中鲜血当场喷出。
可也就在这两掌落实的瞬间,他眼底那抹血色反而更亮!
借着这股压进来的力,他不退反扑,脚下一蹬,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黑衣人的胸膛撞了上去,肩、背、腰、胯同时发力,猛地把人往後顶!
「咚!」
这一撞,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黑衣人胸口剧震,喉头又是一甜,脚下「蹬蹬」连退,後背重重撞上船帮,整只窄船都跟着狠狠一晃!
瘦高汉子脸都白了。
壮汉更是连呼吸都乱了。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再这样打下去,死的未必只是叶霄。
黑衣人自己也在这一撞里彻底醒了。
叶霄也许撑不久了。
可同样的————
如今局面已经超出他的掌控,叶霄把那点本该压死的境界差距,硬生生打成了谁先死都难料。
而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这批货很重要。
可还没重要到值得他把自己的命也一起押进去。
想到这里,黑衣人眼底那股杀意,第一次真正往下压了一丝。
他想杀。
可不能再这麽杀下去了。
叶霄胸口起伏得厉害,嘴角鲜血一滴滴往下落,肩、胸、肋几乎没有一处不疼。
可他还是叮着黑衣人。
那眼神里的冷意,甚至比刚才更深。
意思很简单。
你敢再来,那就把命拿出来拼。
黑衣人没有立刻再上,反而缓缓退了半步。
他不是怯,是在算。
算叶霄的燃血状态,到底还能烧多久。
算自己再吃他几下,究竟值不值。
算这一战要是真拖到底,最後倒下的那个,会不会真轮到自己。
可越算,他心里越沉。
因为继续拖下去,自己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甚至生死不定。
这一瞬,他终於做了决定。
只见他脚步一踏,猛地抬手。
他没有再杀叶霄,而是一把抓起旁边两名重伤的开血圆满,直接甩上船头!
「走!」
最後一个字落下,他自己也一步退回船边,抬掌一震,系船绳「啪」地断开。
窄船猛地往後一荡,迅速脱岸。
这次他是真退了。
叶霄站在岸边,没有追。
可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艘船。
就在那船刚退开两丈时,他猛地弯腰,抓起脚边一只还算完好的药箱,腰胯一沉,整个人像拉满的弓,随後狠狠掷了出去!
「轰!」
木箱砸上船舷,当场炸裂。
里面药瓶、药包碎了一片,药粉泼得到处都是,甲板上又是一阵狼藉。
黑衣人站在船头,脸色阴得像水。
叶霄看着他,气息粗重,声音却依旧平淡:「回去告诉你後头的人。」
「这药敢再往下城送一次,我就再毁————到时候连人都别想回去。」
夜风灌过渡口。
黑衣人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叶霄一眼。
那一眼里,杀意没退。
惊怒没散。
可还有一丝真正压进心里的忌惮。
他不是没见过以弱胜强,可他从没见过,甚至没听过,开血能打退溶血————
片刻後,他转身。
船便彻底没入了夜色里。
岸边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满地碎木、碎瓶、药粉。
叶霄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直到确认那船真走远了,他胸腔里那口一直硬吊着的气,才终於松了下来。
这一松,燃血後的反噬,还有身上的伤痛,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肩、臂、胸、肋、脊背————
骨头像裂着,筋肉像被撕开,连五脏都隐隐发沉,胸口每一下跳动都像扯着伤处。
可在同一时间,他感受到那本该继续恶化的伤,被一点点按住压下。
叶霄低头看了眼满地药粉,又看了眼自己手上那层已经乾涸的血。
片刻後,他抬脚走到最近那片碎药前,蹲下身,把最後几包尚未完全散开的药,直接捏成了齑粉。
风一吹。
药粉尽散。
叶霄这才起身,擦去嘴角血迹,转身朝星辰堂走去。
背影不快,甚至有些沉。
这趟货,他毁了。
人,他也打了。
至於那名退走的溶血————
叶霄眼底那点冷意,反而在夜色里更深了几分。
这次没打死。
下次再见,就未必了。
夜色很深。
叶霄一路走得并不快,可步子始终没乱。
——
直到拐进星辰堂後巷,他才伸手扶了一把墙。
胸口那口血终於又顶了上来。
「哇」的一声。
一口暗红,直接吐在墙根底下。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抹掉嘴角血迹,翻墙而入。
他没有走正门,虽然没人看到他的脸,可还是要预防万一。
星辰堂後院很静。
廊下留着一盏灯,风吹得灯轻轻晃动。
叶霄刚落地,侧屋里便有人猛地起身,脚步声几乎瞬间逼近。
门一开,马武先冲了过来。
他原本满脸警惕,可一看清是叶霄,整张脸立刻变了:「堂主!」
叶霄抬了抬手,先把他那声压住:「别嚷。」
马武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叶霄现在这副样子,哪怕不细看都知道伤得多重。
肩头裂着,衣襟半边都被血浸透。
「把後院关死。」叶霄声音不高,却还是稳,「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在闭关。」
马武咬着牙点头:「是!」
叶霄走进静室,刚把门带上,胸口那股一直硬压着的血就再也压不住了。
「噗。」
这一口血,比方才更重,半边衣襟都溅上了。
他抬手撑住桌沿,站了几息,才慢慢坐下。
痛。
痛意不是一处。
是全身上下都在痛。
尤其胸骨和右肩,像被铁锤生生砸裂过後,又硬拖着狠狠打了一场。
叶霄低着头,安静坐了一会儿,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一战,他是真正碰到了溶血武者。
这次不是听说,也不是旁观。
是他拿肩、拿肘、拿掌、拿拳、拿骨头,硬生生打了一场。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溶血————原来是这种硬法。」
「难怪其他人会说,开血战溶血毫无胜算。」
话音落下,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屋外风声很轻,廊下那盏灯偶尔晃一下,把窗纸上的影子也带得微微发颤。
叶霄低头,看向桌上的木匣。
那是慕青先前给的见面礼。
两瓶一流药,两份异兽肉。
原本是练武资源,现在却成了保命物。
他没再耽搁,直接拔开药瓶,把其中一瓶仰头灌了下去。随後又撕开一份异兽肉,几乎没怎麽嚼,便连着喉间残血一起压进腹里。
药入腹後,没有汹涌的热流,也没有什麽暴烈冲击。
只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那股被燃血狠狠抽空、又被这一场硬拼震得几乎见底的空,先被填回去了一截。
下一刻,异兽肉也跟着化开。
嚼开的那股沉热直坠腹底,随即往四肢百骸铺散,气血跟着一滚。
伤没有立刻好。
但那股一直发飘、像随时会散掉的虚,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胸口深处那阵闷裂感,也像被什麽无形的东西按住,不再继续往外炸。
肩、背、肋下那些被硬撞出来的明伤、暗伤,则是在那股沉热推开後,一点点往回落,像错位的东西,被慢慢推回原处。
直到此刻燃料补上後,命格的修复力,才真正落下。
叶霄闭着眼,呼吸一点点压稳。
他能清楚感觉到,药力和异兽肉一进体内,就像被命格一口口吞了下去。没有分别,最後都成了它要的燃料。
体内那块先前几乎被掏空的地方,正被一点点填实。
胸口那道最危险的塌散感,先被压住。
接着才是燃血後,那还在筋骨里乱窜的气血,被一点点磨下去。
最後,才轮到那些真正见了血、伤了骨的地方,慢慢缓了回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吃着异兽肉与药。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叶霄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疲意还在,脸色也没完全缓过来,可状态已经稳回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吃完的异兽肉与药,眼神也更沉了几分。
命格确实非凡。
但代价很重。
而且越往後,只会越贵。
不过相比他本来半死的惨状,还有燃血後的伤害,这代价已经很好了。
「堂主。」
门外忽然响起马武的声音。
叶霄抬了抬眼:「说。」
马武立刻压低声音道:「刚才有人塞了张纸进来。」
「我没敢动,也没敢看。」
叶霄眼神微微一动。
他静了两息,才道:「拿进来。」
门这才被轻轻推开一线。
马武低着头走进来,等他看清叶霄此刻的样子,眼底猛地震了一下。
叶霄回来时,明明还是那副随时会塌下去的样子。
可这才短短半个时辰,人竟已经明显稳住了。
马武心里发震,喉头都紧了一下。
可他到底知道分寸,半个字都没多问,双手把那张折得很细的纸递了过去,低声道:「堂主,就是这个。」
叶霄伸手接过。
纸很薄,边角还带着一点夜里的潮意。
他展开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两行字:
今夜事成,约定算数。
明日午後,老地方见。
没有落款。
只有纸角那一道极浅的青痕,像是不经意擦上去的。
叶霄把纸重新折起,扣在指间。
马武低着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催,也不敢问。
片刻後,叶霄把那张纸放到桌上:「这张纸,还有你先前看到的,都到你这里为止,不用让其他人知晓。」
马武心头一凛,立刻抱拳:「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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