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子文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必须先给村民安排新的住处。”

    “不然我们就是想搬，也根本搬不走。”

    “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同意了。”

    “他们把全村的人暂时安排去了钱关镇的另一个村子。”

    “在那里搭建了临时的棚子，让所有村民先住下来。”

    “我跟村长为了加紧转移村民，还一起散布谣言，说石坪村被诅咒了，继续留在那里的人都会生病，甚至会死。”

    “这个效果很好。”

    “大部分村民听了以后，都开始往外搬。”

    “很快所有人就全部搬完了。”

    “以前那个热闹的石坪村，只几天功夫，就变的人去楼空。”

    “在所有人都搬走以后不久，郑天成就亲自来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昌盛化工可以给村里的年轻人，还有福利院里的孩子安排工作和免费住房。”

    “他问我愿不愿意。”

    “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一听说有工作，还有免费的房子，这谁能拒绝？”

    “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在帮助我们。”

    “所以，我跟村长带着村民，还有福利院里的孩子，一起搬去了下河村。”

    “当时那边的房子都是新盖的。”

    “虽然只是平房，但对当时的我们而言，已经很气派了。”

    “孩子们第一次住进有玻璃窗、有水泥地的房子，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

    “我那时候也以为，大家终于熬出头了。”

    骆子文的目光有些涣散。

    “可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工作，就是去昌盛化工厂里上班。”

    “所谓的免费住房，也不是免费。”

    “房子的钱，必须靠上班的工资去抵扣房贷。”

    “如果不上班，房贷就要自己还。”

    “总而言之，就等于签了一张卖身契。”

    “所有人都被他们牢牢控制住了。”

    审讯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记录员抬头看了一眼骆子文，随后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陆凡则跟秦正阳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他们之前已经知道昌盛化工通过工作和住房控制工人。

    但直到今天，他们才从骆子文口中听到这条利益链是如何一步一步形成的。

    陆凡重新看向骆子文。

    “我听到现在，你似乎扮演的都是好人的角色。”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们勾结在一起，替他们杀人的？”

    骆子文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记得有一天，福利院里的一个孩子出了事。”

    “那孩子叫刘万里。”

    “我记得很清楚。”

    “这孩子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不聪明，却很暴躁。”

    “平时在福利院里，谁要是招惹了他，他就会动手。”

    “我以前也经常教育他，让他不要冲动。”

    “可他毕竟脑子有些问题，很多事情，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那天，他在昌盛化工上班的时候，跟一个工友起了争执。”

    “具体因为什么，我后来也没有问清楚。”

    “只知道两个人在车间里吵了起来，最后动了手。”

    “刘万里失手把那个人给打死了。”

    “你也知道，福利院的孩子都没有父母。”

    “我是他们的院长，也是他们实际上的监护人。”

    “当时郑天成就找到了我。”

    “他问我准备怎么办。”

    “要不要把刘万里交给警察。”

    “我当然不愿意。”

    “我说，交给警察，这孩子就完了。”

    “郑天成听完以后，告诉我，不交给警察也行。”

    “他们可以帮忙处理。”

    “到时候就说是意外工伤，死者家属那边，他们会去沟通。”

    “我一听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当时以为郑天成是好人，赶紧向他们道谢。”

    “可谁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

    骆子文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痛苦。

    “他们愿意帮我，也是有条件的。”

    陆凡眉头一皱。

    “什么条件？”

    骆子文沉默了一会，沉声开口。

    “条件，就是让这个孩子帮忙再杀一个人。”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全都傻眼了。

    记录员的笔都吓得差点掉了。

    陆凡怒吼。

    “你说什么！！”

    “再杀一个！！”

    “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骆子文点了点头。

    “他们说，刘万里反正已经杀过人了。”

    “多杀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郑天成让我放心。”

    “他说等孩子把人杀了以后，他们会给孩子一大笔钱，安排孩子跑路，离开这里。”

    “只要跑到外地去，换一个名字，谁也找不到他。”

    骆子文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

    “我当时也难以置信。。”

    “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情。”

    “我说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杀一个人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怎么能让他再去杀人？”

    “所以我当时就拒绝了。”

    “可郑天成根本没有跟我讲道理。”

    “他只是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确定不同意。”

    “我说是。”

    “他就告诉我，既然不同意，那现在就把刘万里送到派出所。”

    “他说刘万里杀了人，就算不是死刑，也是无期。”

    “还说只要他们把证据交给警察，刘万里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我一听，又纠结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葬送一生。”

    “他已经没有父母了，难道还要让他在监狱里孤零零地过一辈子？”

    “我只能跟郑天成说，这件事情我要找刘万里商量一下。”

    “现在没有办法决定。”

    郑天成没有逼得太紧。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明天这个时候，你给我一个答复。”

    “如果答应，刘万里的事情我们替你处理。”

    “如果不答应，那就按照规矩办。”

    “还有，事情办成以后，除了给刘万里的跑路费，我们也会单独给你十万块钱，当做这次事情的酬劳。”

    “十万！！”

    “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时候的十万块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福利院每个月的经费都捉襟见肘，孩子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想着，如果有了这十万块钱，至少改善一下孩子们生活。”

    “可我没想到，就是这十万块钱，让自己迈出了再也回不了头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