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舟粉碎虚空，抵达云州瞬间，王宣睁开了眼。

    虚空破碎的声音像是一面巨鼓被撕开，云州的天穹上出现一道横贯百里的裂痕，青色的舟身从裂痕中缓缓挤出。

    下方三千里山河同时震动，无数飞禽走兽伏地不起。

    王宣神念如潮水般铺开。

    风州生灵的念头反馈是仓皇，是恐惧，是跪地求饶。

    但云州的念头反馈，却让他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神念笼罩范围内，出现一座死气沉沉的大城。

    城墙高十丈，通体灰白，远看像是某种石料。但念头拉近之后，王宣看清了城墙的材质。

    是无数灰白的骨质。

    是专门打磨过的人骨，一截一截，像砖块一样垒得整整齐齐。

    每一块城砖都是一段脊椎、一根胫骨、一片骨盆。

    城墙之上，每隔三尺便镶嵌着一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朝着城外，像无数张无声的嘴。

    "好熟悉的味道…… 是白骨炼精之法。" 造化道人的声音从一处穴窍之中传出，带着一丝异样的停顿。

    "好高明的阵法，将人骨以秘法打磨炼化，提取其中白骨精气，精气不散，骨砖便成了阵法媒介，源源不断的提炼元气与大地元磁。"

    上古时代，先民蛮荒，多有这种血腥邪法，抽取生灵精气，但远没有如今他看见的如此精密。

    王宣没有说话，念头继续深入。

    城中最大的广场上，立着数百根铁柱。

    铁柱上拴着铁链，铁链锁着人。

    男女老少都有，脖子上套着铁环，脚上拖着镣铐，像牲畜一样被标价出售。

    几个穿着锦衣的管家在人群中穿行，不时伸手捏开某个人的嘴巴，看看牙口，再翻翻眼皮。

    "这个不错，气血足，带回去放血池能用半年。" 一个大腹便便的员外拍了拍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那男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躲。

    广场东侧，一座府邸之中，挖着一个三丈见方的血池。

    池中鲜血浓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池旁边，数十名百姓被倒挂在木架上，颈动脉被割开，血顺着身体往下流，一滴一滴汇入池中。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

    “好了，先止血，这些人材恢复之后，再来放血！”

    几名仆役连忙上前，将一些浓稠散发刺鼻气味的糊状药物涂抹在伤口处，立时鲜血汩汩的伤口便止住了血。

    仆从解开束缚，将这些手脚发软，脸色苍白的人材们一个个带走。

    "有意思，活血化精之法。" 造化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以秘法将活人血液提炼为精血，精血可比寻常血气浓郁百倍，用于修炼、炼丹皆可。

    这血池，就是提炼精血的丹炉。

    这些手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论流水线作业，你这位上古邪修，的确不如这些人，即便是我，也只是听闻，还从未亲眼见过！”

    在诸天塔外，银河系那些生命星球之上，这样的生命工厂，每天处理的人口多达几千上亿，不断榨取玩家所需的道具。

    眼前的血腥场面，不论残忍程度，还是场面，都只是小儿科。

    王宣的念头继续扫过。

    深入城中一位明显是王族玩家的修炼室中，他看见墙壁上挂满了黑色，燃烧着幽幽绿色光芒魂灯。

    每一盏灯的灯芯，都是一颗透明琉璃球，球中封印着一个灵魂。

    那些灵魂在火光中不断扭曲、挣扎、无声地嘶嚎。

    一点点如同烟雾模样的灵魂物质被提炼出来，凝成液态的黑色水滴，在禁制的力量下，汇聚在魂灯核心。

    "竟然连灵魂，都能囚禁压榨。"

    造化道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将活人的灵魂抽出，封印在法器中，以火焰不断灼烧淬炼，熬灭恐惧、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只剩下精纯无比的灵魂本源！”

    “好，好，好！”

    “从血液到骨骼，再到灵魂，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即便是太古时期的邪神，都没有如此完善的手段。”

    而王宣看的更加仔细，那些恐惧、痛苦、怨念，并没有被化去，而是被统一收集了起来。

    白骨精气、精血、灵魂精粹都能利用，没道理这些负面情绪无法被利用。

    尤其是一群历经无数剧情世界的玩家，对他们来说，基本不可能浪费。

    哪怕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法门，他们也能将外界法门拿到这个世界，一点点开发出来。

    除了大城中惨绝人寰的模样，城外更是触目惊心。

    云州多矿，城北三十里处便有一座巨矿。

    神念抵达巨矿中，正看见一个老人倒在地上。

    他瘦得像一具骨架，胸口还在起伏。监工走过去，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

    "老东西，干不动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来人，带到外面去发卖了！”

    很快就有人将其拖走。

    活着的人能干活，源源不斷的产出价值，快死的人同样也能回收最后一笔。

    血气衰败也无妨，一身贱骨与灵魂，都能带来些许收益。

    “都睁大眼睛看看，谁要是干不动了，老子现在就可以将他发卖出去！”

    “你们要知道，能够在这矿里混口饭吃，苟活下去，已经是你们几辈子都换不回来的恩典，谁要是不相干，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头埋得低低的。

    监工并没有说错，在云州，最怕的就是没有价值，一旦确认没有价值，无法劳作，便会被当成肉猪，彻底成为没有尊严的人材，只能贡献血肉灵魂。

    监工环顾四周，见无人敢说话，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喝道："既然如此，还愣着干嘛，快挖！"

    周围的矿奴低下头，各自忙碌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麻木，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个国度的掌权者，到底是怎么想的？" 造化道人的声音从穴窍之中传出，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比我当年还要狠，入得了眼的至少也是有些根底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