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偶沿着步行街的暗处一路走去，红裙的裙摆在夜色中无声地摆动。

    它追到了镇子东南角一片废弃的晒谷场。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晒谷场的边缘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晒谷场的正中央，那艘热气球船正安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一人的高度上。

    篮筐里没有人，它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人偶的脚步没有减速。

    它在进入晒谷场的边缘时直接加速了，红裙的下摆在加速中扬起来。

    它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着那艘热气球船的方向猛地探了过去。

    那五根手指在伸出的瞬间开始变形，指尖的皮肤从光滑的塑料表面融化成一种暗灰色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气球船动了。

    它的反应极快，在人偶的漩涡触手接触到它之前就猛地向上拔升了一截，燃烧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噗"的喷气声，热浪从底部涌出来把周围的地面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人偶的那道漩涡触手从气球底部的边缘擦过去，接触的瞬间空气中炸出一连串细碎的火星。

    气球船在空中悬停了半秒。

    它的气球表面那些卡通图案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画着笑脸的圆形脸孔，那双弯弯的眼睛和咧嘴微笑的形状正在慢慢扭曲。

    笑容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夸张。

    最后变成了一整张覆盖了气球表面大半的、幅度大到几乎不合理的诡异笑脸。

    人偶没有停顿。

    它的双腿弯曲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从地面弹射起来。

    它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六米的高度，和热气球船大致平齐。

    热气球船的燃烧器再次喷出一股热浪，整艘船朝右侧倾斜着平移了几米，试图和人偶拉开距离。

    篮筐的边缘在平移中划出一道弧形的轨迹，上面的藤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人偶追了上去，速度极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左手也随之抬起，第二只漩涡手成形了。

    气球船忽然停住了。

    它的停驻非常突兀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原地一样。

    人偶的脸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道原本固定的微笑弧线微微弯得更深了一些，幅度从嘴角延伸到了颧骨下方，画出来的眼睛周围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整张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可爱的表情。

    气球船的艇身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整个船的移动轨迹慢了下来，减速，再减速，最终完全停滞在半空中。

    它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和那只人偶之间只剩下大约两臂的距离。

    人偶的右手伸了出去。

    掌心那个漩涡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朝着气球船的表面靠拢。

    接触的一瞬间，气球船的气囊表面像是被掰碎了一样发出一声"嗤——"的、像是布匹被撕裂的高频声响。

    那人偶的掌心漩涡接触到的部分被扭曲、拉长、卷入那个黑色的空洞之中，消失不见，留下一个边缘卷曲的豁口。

    豁口周围的布料呈现出一种被烤焦了之后又拧干了的质地，边缘微微发黑，卷着一层细碎的白烟。

    热气球船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痛感刺激到一样，整艘船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它的气囊表面那张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像蜂窝一样凸起的轮廓。

    每一颗凸起的边缘都在快速成形。

    那是一颗颗人头形状的气球，一个个从气囊表面"长"出来，每个都顶着一张孩子的脸。

    它们从母体上脱落的瞬间，每一颗都带着一根细长而柔韧的绳子。

    第一波人头气球朝着人偶冲了过来。

    绳子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甩开，发出尖利的破空声。

    人偶侧身躲开第一根绳子，那根绳子擦过它的肩膀时在红裙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像是被烧过的焦痕。

    第二根、第三根从不同角度同时袭来，人偶的双臂旋转起来，掌心的漩涡在身前形成一面旋转的暗色护盾，把正面袭来的几根绳子绞碎成一团散落的纤维碎片。

    但更多的绳子从侧面和背后缠了上来。

    一根缠住了它的左腕，两根绕住了它的腰部，剩下的几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套住了它的脚踝。

    人偶被猛地拽向了地面。

    那些绳子的力道极大，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旋转着坠落下来，在晒谷场的水泥地面上摔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红裙的下摆被扬起又落下。

    它被那些绳子拽着在地面上拖行了大约两米，塑料材质的身体表面和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细碎的火花。

    它伸出右手去抓那些绳子，掌心的漩涡触碰到绳身的瞬间将其中几根绞碎成粉末。

    但更多的绳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根接一根地缠住它。

    那些绳子绕得越来越密，像是在为它迅速编织一个不断收紧的茧。

    与此同时，热气球船已经借着这个间隙朝着高空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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