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瑟斯银灰色的身躯冲破大气层，地表的光与云在脚下急速收缩，化作一颗模糊的蓝色弹珠。

    失重感涌来的瞬间，周乐的意识却异常清明。

    他正以巨人之躯横渡虚空，目标直指那颗悬挂在深空中、面目狰狞的莉奈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有人贴耳低语。

    “使用我的力量吧。”

    周乐一愣。

    那是林凡的声音，可这让他满心疑惑。

    自己拥有的不是奈克瑟斯的力量吗？林凡的力量又是什么？

    但疑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瞬，他双臂上的奈克瑟斯武装猛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水波一样沿装甲纹路扩散开去。

    紧接着，一张卡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通体漆黑，中央绘制着一只展翅的巨虫轮廓，双翼展开的剪影像死神的镰刀。

    海帕杰顿。

    周乐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卡片的瞬间，一股灼热的脉冲从掌心直冲脑海。

    卡片自动脱离他的手指，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插入奈克瑟斯武装的插槽中。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真空中明明不该被听见，却清晰地震动了周乐的每一根神经。

    奈克瑟斯·海帕杰顿形态！

    白光爆裂，又急速收束。

    周乐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银灰色的幼年体奈克瑟斯轮廓还在，但后背多出了一对漆黑如夜的翅翼，甲壳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刃。

    胸口覆盖了一层海帕杰顿的装甲，黑底之上蜿蜒着金色的纹路，像燃烧的裂纹从核心能源处向四肢蔓延。

    而原本纯净的银白色调中，此刻渗透进缕缕墨色与暗金，让这副身姿在庄重之外多了一股凌厉的威压。

    力量涌了上来，磅礴、炽热、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满。

    周乐感受到自己的感知范围骤然扩张，速度、反应、光线输出的上限全部被推翻重来。

    他握了握拳，关节处传来清脆的共振，那是海帕杰顿装甲咬合的声音。

    没有时间犹豫。

    他反手将一道反重力光线施加在自己身上，银黑色的身躯在星空中化作一道残影。

    速度暴涨，恒星在两侧拖成流动的线条，数息之间，那颗狰狞的星球已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他直接撞入莉奈星的大气层。

    暗红色的云雾翻涌着吞没他的身形，脚下的地表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而是某种黏腻柔软的肉质层，像踩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舌苔上。

    周围密密麻麻站着一个个身着宇航服的人形生物，透明面罩下露出的却是一张张空洞的笑容。

    周乐没有犹豫。双臂交叠呈十字形，胸口核心猛地一亮。

    “十字风暴！”

    银白色的光流横扫而出，精准地掠过每一个宇航服人影。

    光流触及的瞬间，那些身躯纷纷炸裂成黑色的碎屑，消散在暗红色的空气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周乐收回手臂，环顾四周，废墟般的星球表面只剩下他自己和远方那张巨大面孔投下的阴影。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头顶那张占据半边天空的巨脸猛然张开嘴。

    不，是整颗星球裂开了一条深渊般的缝隙，一条巨大到遮蔽视线的舌头从中奔涌而出，带着腐烂的气浪朝奈克瑟斯碾压下来，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

    周乐瞳孔一缩，没有迎击。

    他脚下猛地发力。

    马赫移动！

    黑金色的残影在舌头的缝隙间穿行，险险擦过倒刺的尖端。

    下一瞬已退出大气层，重新悬浮于星空中，与那颗庞大的星球遥遥对峙。

    体内的能量正在迅速消耗，对方是行星级的怪物，体量差距摆在那里。

    周乐深吸一口气，然后调动起全身所有能量汇聚于双臂之间。

    “海帕杰顿·十字风暴！！！”

    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从他胸前奔涌而出。

    与寻常的十字风暴不同，这道光线以银白为主干，两侧缠绕着橘红色的火球，每一颗都凝聚着足以焚毁山岳的热量。

    光线撕裂虚空，精准地轰在莉奈星那张巨脸的眉心正中央。

    被击中的瞬间，那颗星球浑身猛然一颤，暗红色的气壳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扩散出层层涟漪。

    紧接着，白光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裂纹一样爬满了整张面孔。

    周乐心中一振，有效！

    他咬紧牙关，输出功率再加一档，光线骤然变得粗壮了整整一倍，银白与橘红交织的光柱将整片星空映得如同白昼。

    但下一秒，他感知到了异样。

    这片宇宙的深处，那些隐匿在星光间隙里的黑暗能量。

    那些他此前从未察觉的冰冷、粘稠、带着怨念的暗流，正以莉奈星为中心疯狂地汇聚。

    它们在将被击碎的裂纹重新焊合。

    对方在利用宇宙中的黑暗能量不断恢复，而自己呢？自己只有体内这有限的能量储备。

    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

    周乐额角渗出光粒子。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也似乎能吸收那些黑暗能量。

    那些冰冷的暗流在接近他的海帕杰顿装甲时，并没有被排斥，反而像磁铁吸铁屑一样渗入装甲缝隙，转化为一种滚烫的、带着危险副作用的能量。

    他想起林凡曾经警告过他的话：你的体内无法再融入其他力量了。

    可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若是输在这里，整个镇子、地球、所有人都会化为莉奈星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中满是决绝。

    “来啊！”他低声吼着，张开了双臂。

    黑暗能量疯狂地涌入他的身躯。

    原本黑中带金的海帕杰顿装甲，金色纹路逐渐被染成暗红色，像血管在逆流；

    奈克瑟斯那双纯净的白色眼眸，也从边缘开始晕染出一层血色。

    狂暴·奈克瑟斯。

    形态完全转化完成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但紧随其后的是齐杰拉封印的剧烈松动。

    他的眼前没有任何征兆地浮现出一片温暖的光景。

    阳光，院落，藤椅上的老人。

    那是他，头发花白，眼角带着笑纹。

    身旁坐着苏念，她也老了，银发披肩，却还是那副嫌弃又宠溺的表情，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儿孙的事。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笑声像银铃一样荡开……

    周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直到一声轰然巨响将这片幻境震碎。

    周乐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打飞出去，黑金色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

    他惊愕地抬头，看见自己与莉奈星之间的空间里。

    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飞速旋转，边缘撕裂着空间裂缝，而那只刚刚将他击飞的手。

    布满青黑色鳞甲、指节粗如巨柱正缓缓缩回漩涡之中。

    周乐大口喘着气，他又陷进去了。

    明明已经挣脱过一次齐杰拉的梦境，明明以为自己足够清醒了，却还是被那一丝美好钓入了深渊。

    林凡曾经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脑海：你的意志足够强，但灵魂无法承载这股欲望。

    漩涡中的那只大手没有再攻击他，而是猛然转向莉奈星，五指张开，像拍一只苍蝇般朝那张巨脸盖了下去。

    莉奈星发出刺耳的尖啸，整颗星球表面剧烈蠕动，两条触手般的物质流朝大手缠去。

    两者就这样缠打在了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在真空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周乐悬停在远处，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攥紧了拳头，冷眼旁观。

    那漩涡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们之间绝对存在某种关联。而现在，两个不速之客在互相消耗，对他来说反而是喘息之机。

    可就在这时，那个漩涡再次发生了异变。

    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漩涡边缘撕裂出更多裂缝，暗青色的气体从中喷涌而出。

    而漩涡本身，竟在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先是一双粗壮的手臂，然后是宽厚的肩膀，胸膛，腰腹像是在空间裂缝里生长出一尊巨人。

    最后，那颗“头颅”的部分缓缓成型，五官从模糊到清晰，从阴暗的轮廓逐渐变得具体而熟悉。

    周乐望着那张脸，瞳孔猛缩。

    他的呼吸停了。

    因为那张脸，分明就是他父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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