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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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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听说那人离开北凉之后,在青城山上,不动声色地就让那位吴家的小王爷直接成了个太监,这事便已经够叫人胆寒的了。

    更别提前几日,春神湖上凭空冰封百里,寒气透骨,差一点就把整个青州水师给活生生葬在了湖底!

    再说那广陵道的逐鹿山上,更是尸骨堆成了山,血腥气直冲云霄,久久不散。这世上的人,谁又能想得到呢,这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全都是客栈里那个恍恍惚惚、如同谪仙人一般的白衣书生一手做下的!

    裴王妃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有潮水在猛烈翻涌,掀起惊涛骇浪,可这种震动也只是在她心头停留了片刻,转眼间便又归于一片死寂。她那低垂着的、如同蝉翼般的鬓发下面,一双眼睛扫了扫手里那本写满了女儿情长、缠绵悱恻的《东厢记》,眉宇之间流露出的神色,复杂得叫人看不透。

    车厢里头,靖安王和世子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靖安王赵衡微微闭着双眼,手指头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那一串如今只剩下了一百零七颗的菩提子念珠。世子赵珣心里头清清楚楚,哪怕父王这会儿看着就像是老和尚入了定一般,他也仍旧只敢用眼角的那么一丝丝余光,偷偷地去瞥一眼那位名义上的“娘亲”。就是这么复杂而又匆忙的一瞥之后,他便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靖安王嘴里头念着经文,一百声过去了,一千声也过去了,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快要到王府门口了。

    他平心静气地开了口,语调没有一丝波澜:“珣儿,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世子战战兢兢地低着个脑袋,满心的愧疚和惶恐,声音都有些发抖:“孩儿……孩儿知道错了。”

    靖安王的眉头跟着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我看未必。回去之后,你立刻就给我把那个从上阴学宫来的、姓赵的私生子打发走!”

    说什么在春神湖边偶然碰见,这小子分明就是受了别人的挑唆,跑去试探那位魔教教主到底有多深的斤两。

    那个顾天刹,心思深沉得如同古井深潭,性子更是飘忽不定,让人根本就捉摸不透,你当他真的就不敢下手杀一个藩王的世子吗?被人一句话就揭穿了心思的赵世子,诚惶诚恐地把身子弓得更低了,后背心一阵阵发凉,冷汗早已把衣裳都浸透了。“父……父王,是他说的,说能保我世袭罔替,孩儿这才一时糊涂……”

    靖安王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愚蠢,你真以为他有个‘人猫’当师父,就能够在太安城里头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个区区皇室的私生子罢了,他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话说完了,他伸手掀起了车帘子,朝着瘦羊湖畔那座客栈的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好在你的父王我,今儿晚上也算是豁出老脸去,替你去求来了一道平安符,只不过……

    光是这一道,还远远不够!”说着话的功夫,赵衡的脸色猛地一沉,斜着一双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旁边那个低眉顺眼、一声不吭的王妃。

    瞧见她就像是牵着线的木偶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心里头的无名火更是蹭蹭地往上窜,不由得紧紧握住了那串挂珠,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

    这才转过头,对着世子语重心长地说:“士为知己者死,珣儿,这句古人嚼烂了舌根子的道理,你得给我刻在心上,牢牢地记住了。

    “往后你要是再碰上顾天刹这一类的人物,赶紧把你跟韦玮那帮纨绔子弟掏心掏肺的那一套嘴脸,给我收起来,千万别仗着自己世子的身份,就觉得眼睛能长到头顶上去……”

    “珣儿,为父教你个法子,你再跟这些个厉害人物打交道的时候,就把他们当作是你——靖安王的世子殿下,而你把自己当成是他们。”

    赵世子听完了这番话,脸上露出来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只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靖安王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拂袖挥散了些马车里头闻着已经有些过犹不及的龙涎香味,语调放得更缓,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珣儿,再提醒你一句,往后的日子里,千万记得不要一头扎进女人的被窝里,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知道了,父王!”

    下了马车,回到王府里头,在人前向来显得平易近人的靖安王,穿过了长长的游廊和层层院落,迈步走进了一间供奉着地藏王菩萨的幽深佛堂。世子见状,便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裴王妃脚下也跟着犹豫了一下,刚想转身回自己的院子,耳朵里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阴森森、让人牙碜的响动。她回头这么一瞧,只见那地上,骨碌碌地滚满了佛珠。

    亲手毁去了这串跟随了自己许多年的菩提念珠的靖安王,此刻身上再也没有了半点遮掩。他满脸的狰狞,如同将要噬人的野兽,死死地盯住了王妃,一口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是不是再让那个魔头多看上那么几眼,你就要连自己的魂儿都丢了,跟着他跑了?!”这个时候的靖安王妃,就像那佛堂里供着的、没有半点活人气息的菩萨雕像一样,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丝毫要反驳的意思,任由靖安王肆意地羞辱谩骂。

    街头巷尾的坊间都在说,她这个裴家的遗孤,能够嫁到这靖安王府里头来,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更有那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这靖安王府里头藏着两件绝世的好宝贝,这一件吗,是一座三尺来高的玉雕美人,那第二件呢,自然就是这位肌肤如同凝脂白玉一般的裴大美人了。

    说什么夜里拥着活色生香的美人把玩那冰冷的玉人,美人比那玉人还要娇媚动人,这样的艳福,真是能把旁人都给羡慕死。

    光是这么听听,就能让天底下那些个风流浪荡子,垂涎三尺,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谁又能知道呢,外人眼中享尽荣宠的裴王妃,到现如今,竟然还是清清白白的完璧之身……

    赵衡却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他一步抢上前去,一把就死死地揪住了王妃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就这么生拉硬拽地把她拖进了佛堂里,跟着狠狠地将她摔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破口大骂道:“裴南苇,你告诉我,本王到底是有哪一点配不上你这个出身微贱的贱货?!这些年来,我让你过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日子,可到头来,却连你的一寸真心都换不来……”

    “本王是谁?你到底知不知道本王是谁?!本王当年距离那把龙椅,就只差了那么一步,仅仅一步啊!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我赵衡更有资格穿上那身龙袍!”

    裴南苇满头的青丝凌乱地散落在地上,铺展开来,就像是一朵幽幽绽放的青莲。

    她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与波澜,只是平淡地反问道:“我既然是个贱货,你堂堂王爷又怎么配得上呢?”靖安王赵衡脸上的神情猛地一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眼中那阴鸷暴戾的神色,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蹲下身子,声音变得轻柔无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存:“苇儿,刚才是不是把你弄疼了?”裴王妃把头偏了过去,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不疼。”“你且放宽心,本王很快便会让你脱离这片苦海,到那时,天高海阔,任凭你去飞。”

    赵衡的眉头跟着就舒展开来了,脸上又换回了那副平易近人、道貌岸然的模样。另一边,匆匆忙忙溜出王府的赵珣,七拐八绕地,偷偷去了一处金屋藏娇的私密宅院。

    比起那座规矩森严得能叫人喘不过气来的靖安王府,这里,才是真正能让世子殿下感到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赵珣的心里头,怨恨着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恨他当年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来痛下杀手,就此坐上那把龙椅,穿上那身龙袍。但比起怨恨,他更畏惧父亲在吃斋念佛、转动佛珠时,那个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背影……可最让世子殿下心里头揪着疼、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是父王为什么偏偏要把“她”给娶回来?

    娶回来了,又不知道心疼爱惜,夫妻两个相处起来,竟是相敬如冰,甚至相敬如兵,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好在老天爷待他赵珣还不算太薄,总算是让他遇见了另外一个“她”。

    推门进了屋子,赵珣的举止变得毕恭毕敬起来。“珣儿过来给姐姐请安来了~”屋子里那个与裴南苇有着七八成相似的女子,不过是端着架子,拿腔拿调地轻轻冷哼了一声,咱们世子浑身的骨头,立马就跟着轻飘飘地酥了几两。

    “实在是太像了!”满脸狞笑的赵珣,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发了疯似地撕扯着她身上那套与王妃一般无二的华贵宫装长裙。“你个婊子养的裴南苇,我让你整天在本世子面前装清高!”

    ......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赵世子又重新变回了那副儒雅斯文的常态,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眯缝着眼睛,享受着这位伪王妃轻重适宜的揉捏肩膀。

    他的语气里头颇带着几分遗憾,咂摸着嘴说道:“身段和那皮肤到底是差了些,说话那嗓音倒是学得足以乱真了,可一到了这床上,归根结底,还是美中不足,差了那么点意思……”

    “可她……”赵珣像是发了疯癫一样,脸上的神色忽然间大变,跟着一拳狠狠砸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可是,不管他如何在私下里发狂暴怒,终究都掩盖不了他内心深处,对那位白衣教主刻骨铭心的恐惧。裴南苇就这么生生地被人给抢走了,而他,却只能将自己满腔的怒火,再一次,悉数发泄在身旁的枕边人身上……

    翌日清晨,瘦羊湖畔客栈。晨光熹微,湖面薄雾氤氲。徐渭熊红薯等人围坐一桌用着早点,气氛略显沉寂。众女对昨夜之事,皆是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倒是邻桌几个江湖豪客,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最新出炉的胭脂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一人啧啧赞叹道:“听说了吗?这次胭脂评魁首,竟然是一个叫南宫仆射的北莽女子!”

    “这美人谁呀?怎么从未听说过?”“那副评的头甲,你们都该知道吧?!”“还不就是北凉二郡主徐渭熊,不仅再登文评榜首,竟还蝉联了胭脂副评头名!”“…………”十年一次的文武评与胭脂评出世,可谓轰动一时。

    大概是文无第一的缘故,历代文评都不太讨喜,市井间讨论最多的,还是武评与胭脂评。

    只可惜离阳武评的正榜十大高手尚未出炉,只有副评上的西观音东剑冠南吕祖北真武四人即便如此,仍旧有着说不尽的各种趣谈……但相比之下,胭脂评的热度显然最高。南宫仆射与陈渔占去一二,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与那些早早惊艳于天下的女子不同,这两位一直名声不显。神神秘秘的云山胭脂斋评点美人,多会对上榜女子进行百余字的姿容下笔润色。唯独对南宫仆射语焉不详,只寥寥数语……

    而北凉二郡主,不仅在文评中独得魁首榜,而且再一次将胭脂评副评的头名桂冠收入囊中靠窗的几位美人竖耳倾听时,面色各异。

    红薯闻言后,不禁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瞟向身旁的白衣教主。打趣道:“教主,您这可真是好福气呢。胭脂正副榜的魁首,可都算是您的红颜知己,将来怕不都是要……呵呵~”姜泥则眨着大眼睛,好奇道:“都要……啥呀?”“咳咳~”徐渭熊白了她一眼,又自顾自喝着清粥,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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