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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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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宁的轿子刚进府门,赵福就迎了上来。

    老管家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老爷,广东来的急报。”

    赵宁接过信,没急着拆。

    他扫了一眼赵福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走的是兵部驿递,六百里加急。”

    六百里加急。

    不是高拱自己送来的私信,是两广总督衙门走的公文路子。

    赵宁拆开信封,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扫了一遍。

    四十七人。

    全部斩决。

    他的脚步停了。

    赵福在旁边候着,大气不敢出。

    赵宁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继续往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看不出什么异样。

    进了书房,赵宁没坐。

    他把信封搁在案上,背着手站在窗前。

    四十七条人命。

    其中一个按察使。

    高拱这一刀下去,不仅是砍在肇庆,更是砍在京师六部九卿的脸上。

    “兼领军务”四个字,确实能撑住军法从事的说法。

    通敌之罪,按律当斩,这一条站得住脚。

    但问题不在律法——律法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朝堂斗争的终点,只是起点。

    高拱用军法杀人,逻辑上没错。

    可他一口气杀了四十七个,里头有文官、有武将、有地方豪绅的白手套。

    这些人背后牵着多少条线?

    广东这些年的关系网,哪根线连着京师,哪根线搭着南京,高拱未必全摸清了。

    但他还是杀了。

    赵宁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这就是高肃卿。

    认准了一条路,十头牛拉不回来。

    当年在内阁跟徐阶斗,是这个脾气;

    去两广之前跟自己拍桌子,也是这个脾气。

    把天捅个窟窿,回头再补——

    这是他的逻辑。

    可这回,窟窿太大了。

    “赵福。”

    “老爷。”

    “明天早朝之前,会有多少份弹章递进通政司,你猜猜。”

    赵福想了想:“少说……十几份?”

    赵宁摇头,嘴角牵了一下,不像在笑。

    “三十份打底。”

    他转过身,坐到椅子上,拿起案上的六安瓜片抿了一口。

    三十份弹章。这还是保守估计。

    高拱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太多了。

    当年推行考成法,吏部上下恨他入骨;

    跟张居正争海贸主导权那一回,户部的人记了他一笔;

    更别说都察院——

    高拱高大炮,满朝上下,有几个人没被他劈头盖脸骂过?

    那些人的同年、座主、门生,哪个不等着这一天?

    如今送上门来了。

    堂堂按察使,军法斩决,不经三法司。

    这个口子一开,天下督抚人人可援引。

    御史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是为了替刘守仁喊冤,是为了把“总督不得擅杀文官”这条线重新焊死。

    谁让高拱亲手撬开的呢?

    赵宁把茶盏搁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保不保高拱?

    高姝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他二哥的女儿,自己的妾室,如今替他管着后院半边家事。

    如今还有了身孕。

    高拱是她叔父。

    这层关系摆在那,朝堂上人人看得见。

    但这不是他要考虑的核心。

    核心是——

    高拱在两广干的事,对不对?

    对。

    肇庆那帮人该杀。

    通敌、纵盗、吃兵血、杀良冒功,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

    高拱不杀他们,两广的军务永远理不顺,海防永远是个筛子。

    方法对不对?

    赵宁端起茶盏又放下。

    方法……粗暴了。

    但换个人去,未必有胆子这么干。

    温吞水似的搞,三年五年也清不干净。

    高拱三天审完,一刀切了,快是快,可后遗症全压到了京师这头。

    压到了自己头上。

    他是首辅。

    高拱是他举荐去两广的。

    这笔账,言官们算得清楚。

    保高拱,就是把自己绑上去;

    不保高拱,任由他被弹劾问罪——

    赵宁站起来,踱了两步。

    不行。

    高拱不能倒。

    不是因为高姝,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两广的局面刚撕开口子,换个人去,前功尽弃。

    殷正茂的市舶司要往南铺,戚继光的巡洋水师要从浙江南下,这些棋子环环相扣。

    高拱是那颗钉在两广的钉子,拔了他,整盘棋松动。

    但明天朝堂上那一关,不好过。

    “赵福。”

    “在。”

    “去请张叔大过来。就说我有事商议,不急,但今晚要见。”

    赵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赵宁重新坐下,展开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张元勋部骑兵封锁四街,百姓围观,肇庆城中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

    这四个字才是真正的麻烦。

    杀官可以用军法搪塞,人心惶惶传到京师,就成了“总督暴虐,百姓不安”。

    言官的笔比刀还快。

    赵宁把信纸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传来门房通报的声音——

    张居正的轿子到了,比预想中快得多。

    赵宁挑了下眉。

    张叔大消息倒灵通。

    怕是不用自己请,他也要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书房门被推开,张居正跨进来,手里也攥着一封信。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张居正把信往案上一拍:“高肃卿疯了。”

    赵宁看着他,没接话。

    张居正在椅子上坐下,深呼一口气,抬起头盯着赵宁:“明天早朝,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会联名上疏。我来的路上已经收到消息——左都御史亲自领衔。”

    赵宁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位子坐到了左都御史,亲自下场,说明不是几个小御史闹闹就算了。

    这是要把事情做大做实。

    “弹劾的罪名呢?”

    “矫诏擅杀,目无君上。”

    张居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八个字,够送高拱回家种地了。”

    赵宁没说话。

    张居正盯着他,等他表态。

    书房里只剩烛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赵宁端起那盏茶,送到唇边,没喝,又放下了。

    “叔大,”他开口,语气平静,“明天朝堂上,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高肃卿!”

    “他还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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