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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南北统一,镇北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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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

    两年的时光,在百姓建造城池的敲击声中,在商队驼铃的叮当回响里,在学堂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下,悄然流过。

    南方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座座重新建起来的城池,比从前不知繁华了多少倍,而各地的官道,也全部都铺了水泥路,沿途驿站陆续亮起灯火,供来来往往的百姓、行商、官吏等歇息。

    邺城书院的学子们分散在各地,用在书院学到的知识改善百姓的衣食住行。

    南北统一后,一切都在变好。

    唯有一点遗憾。

    那便是。

    神女娘娘再也没有降临过凡间。

    有人说神女娘娘已经回了天上,也有人说神女娘娘只是抽不开身,等得空了,肯定会回来人间看看,但无论如何,祂留在人间的每一颗种子,都在人们手里发了芽。

    素净的书房里。

    沈昱正伏在案上写信,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他写字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他便抽过手边的公文,盖住桌上那封字迹未干的信。

    大抵是太过慌张,那信露出一角,清晰地写着“不孝子沈昱绝笔”。

    见状,他将那一角也用公文盖住,才抬头看向门口,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沈诀跨过门槛,一身玄色劲装上还沾着庭院里晨露的潮气。

    他的目光在案面扫了一圈,依旧是堆积如山的文书,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前两日不是说得了风寒吗?怎么不去床上躺着休息,又在看公文?”

    沈昱面色如常地转移话题,“兄长,你找我有事吗?若无什么重要的事,你还是先出去吧,免得我把风寒过给你。”

    沈诀却毫不避讳,“也没什么事,就是母亲又寄信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回信都,她要跟父亲帮你相看合适的正妻。”

    因着南方诸事繁忙,他跟沈昱都顾不上自己母亲,于是,便早早地将人送去了信都城与宁远侯团聚,安享晚年。

    沈昱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兄长,明明你也没成家,母亲怎么只催我?”

    沈诀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跟母亲说自己有断袖之癖,不喜欢女子。”

    沈昱:“……”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但他的病莫名加重,像极了上天对他行逆天之事的惩罚,他多半是时日无多,又何苦再做这种让自己父母伤心的事。

    静默了片刻,他道:“兄长,如今南方平定了下来,我昨日便与裴小姐商议过,三日后,我们就能带镇北军回家。”

    沈诀听完,却问了另一件事,“神女娘娘是不是再也不会降临人间?”

    “我不知道。”沈昱站起身,轻轻推开书房的窗户,仰头凝望天际,“我只知道,神女娘娘若是不再临凡,这是好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他们凡人已经靠自己渡过了灭世大劫,神女娘娘自然也不需要以身化道,去补天救世。

    沈诀刚要追问沈昱话中之意,却见他突然侧过脸,用帕子掩唇,咳嗽了两声。

    他走过去,关上窗,“扶砚,你这风寒怎得吃了这么多天的药也不见好?”

    沈昱瞥见自己用来掩嘴的帕子上全是咳出来的血,担心沈诀闻到气味,他连忙将帕子收了起来,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兄长,兴许是我身子骨本就弱,再加上这几日忙着看公文,总是等药放凉了,我才喝药,药效自是没那么好。”

    听了这话,沈诀眉头皱的更厉害,他将沈昱扶到书案前坐下,“我去让人煎药,待会儿,我亲自盯着你喝药。”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大抵是关心则乱,他的步子很急,险些撞倒书案上堆积的公文。

    沈昱眼疾手快,左手不动声色地压在案面上,将公文底下那封绝笔信牢牢压住,面上只浮起一个无奈的笑:“兄长,我又不是稚童,哪用得着旁人盯着喝药……”

    沈诀对此充耳不闻。

    他脚步不停地离开了沈昱的书房。

    随着书房的门被关上,沈诀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沈昱再也强撑不住。

    他猛地撑住案沿,整个人弓下去,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吐出来,溅在公文边缘,猩红点点,仿佛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书案上,他的肩胛骨剧烈地耸动着,咳嗽声不断。

    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

    三日后,信都城。

    这座北方的中心城池,如今已然发展成朝圣之地,城楼飞檐翘角,城门口“信都”二字是新刻的,笔画刚劲,入石三分。

    此刻,城门大开。

    等候镇北军归城的人群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之外,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踮着脚尖张望的学童。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们的脚边打着旋儿,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第一面鲜红的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人群里才响起一阵喊声。

    “回来了,是镇北军回来了!”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能不激动吗?

    镇北军这一走就是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每日都有人站在城门口望,望穿了秋水,望白了两鬓的头发,眼下终于望见了这支风尘仆仆的军队。

    男女老少似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哭的哭,笑的笑,喊名字的喊名字,整个城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老妇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队伍里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领,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儿啊……”

    那将领红着眼,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抵在老妇枯瘦的手背上:“娘,女儿回来了。”

    老妇颤抖着摸了摸她的脸,摸到她颧骨上那道新添的疤痕,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周遭的百姓也陆续在队伍里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抱作一团,互诉思念。

    但也有不少人在队伍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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