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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治天下,以得贤为本;致太平,以育才为先。
仰承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之洪业,荷蒙列圣之休光,夙夜祗惧,图惟至治。
比年以来,边烽未靖,水旱频仍,朕躬膺大任,宵衣旰食,未尝一刻忘天下之艰。
幸赖文武百官,同心戮力,殚精竭虑,或守土御侮,或抚绥黎庶,虽未臻全盛,而国势犹存,此皆上天眷佑,祖宗垂休,亦尔群臣宣力之效也。
然朕犹虑草泽之中,或有遗才;干戈之际,或有隐德。
故开制科,亲策廷士,欲得高士,以赞大化。
尔等皆由乡举里选,拔于万千之中;会试南宫,拔于千百之内。寒窗十载,穷经史之奥;萤雪三冬,究天人之际。
今日对策丹墀,敷陈治道,皆能体朕求贤若渴之心,言皆切于时务,论皆本于经术。
朕甚嘉之!”
天地肃静,只余读卷官一人的洪武正韵。
纵使陆知行这个不属于此时代的人,也同样目光炯炯地向读卷官看去。
自六岁入陆府,陆知行便开始习书,虽然他有前世的基础,但涉及科举的知识还是少之又少。
寒冬里抱砚化冰,夏日里赤膊披汗,十二载不曾懈怠,又逢天赐机遇,方才有幸站在了这个位置。
这条路可比前世的高考要难得多啊……陆知行暗自慨叹。
阵阵热流自心胸涌遍全身,沐浴在这浩荡繁盛中,陆知行只觉与有荣焉。
朝阳落在明黄色的琉璃上,跃动的浮光宛若黄金流淌。
读卷官换了口气,继续念道:“朕亲加披阅,拔其尤者,列之甲第:
第一甲第一名——南直隶扬州府,陆知行!授,翰林院修撰!”
陆知行心中一凛。
站在他旁边辅助他的礼部仪官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动了动。
这是先前和他约定过的隐秘信号。
陆知行立即会意,快步向前连走几步,于丹陛前御道左侧叩首。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没必要在这个时代就去蜉蝣撼树般的对抗皇权,而且他对于崇祯这个殉国的皇帝还是很有敬意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负责监察皇帝言行举止的御史正在奋笔疾书,刚才读卷官唱名的时候,他发现皇帝的身体忽然偏转了一下,没有坐正。
【三月十五日,传胪大典,上御殿,鸿胪寺官唱名毕。方宣读制词,上忽微侧其躯,引首顾视左,目光凝注,久之,复正坐。
谨奏为圣躬临轩大典,微有失仪,仰祈慎终如始,以慰天下士心,以隆国家盛典事……】
事实上,也只有御史会注意到皇帝的这个微小的动作,大部分人站的位置压根看不到皇帝。
读卷官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奉天殿前广场。
“第一甲第一名——南直隶扬州府,陆知行!授,翰林院修撰”
“第一甲第一名……”
依照规矩,第一甲的名单,读卷官需要复述三遍,且需出列受礼,二甲三甲则统一念一遍,无需出列。
在这个时代,能向皇帝下跪,也被视作一种荣誉,甚至下跪时离皇帝的远近、跪在左侧右侧都很有讲究。
“第一甲第二名——北直隶河间府,葛世振!授,翰林院编修……”
“……”
“第一甲第三名——北直隶河间府,高尔俨!授,翰林院编修……”
一甲第二、第三名从陆知行对面的台阶一侧入场,依次跪于御道右侧。
朝阳越过殿顶屋脊,将陆知行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的涂在地上。
第一甲好像要跪更久一点来着?有点亏,早知道不考怎么好了。这么想会不会有些太凡尔赛了?
陆知行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了这些个念头。
不得不说,明代对学子是真的照顾,状元、榜眼、探花跪的位置都准备了一个软垫。
虽然更多的可能是礼部官员为了方便他们找准位置,以免出什么纰漏,但也确实是舒服了许多。
除此之外,等传胪大典结束后,状元、榜眼、探花还可以从午门中间的门洞中出宫。
这几乎是皇权时代的最高荣誉了。
要知道就连宗室王公、一品大员,哪怕是内阁首辅,都只能走午门的侧门洞通过。
除了皇帝之外,能过午门正中间的门洞的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皇后大婚当日入宫时,可以坐凤辇从午门正中通过,一生仅有此一次。
第二种则是重大战役(如灭国、卫国等)的统帅押送战俘向皇帝献礼的时候可以走正中间的门洞,但这名义上是代表了所有为国而战的将士,并非本人单独的荣誉。
第三种便是进士及第了,中进士一甲的三人可以从午门中间门洞出宫,这是古代读书人能达到的最高荣誉了,堪比武将覆灭一国的荣誉。
传胪大典结束后,皇帝率先回宫。
文武百官与诸位进士一同跟随黄榜向东长安门走去,举行观榜仪式。
陆知行以状元的身份走在仅次于捧榜礼仪官的最前列,在他身后左右分别跟着今科榜眼和探花。
过午门的时候,捧榜礼仪官从左侧门洞绕行,陆知行带着榜眼和探花从中间门洞穿行而过。
厚达十来丈的宫门城墙沉甸甸地压在两侧,三扇数千斤的城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展开。
微微有些暖意的阳光自愈来愈宽的门缝迎面洒下,斜斜地落在陆知行身上,为他的头发镀上一层金光。
陆知行嘴角微微上扬。
权势这种东西,只有站在最高点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妙。
真是很容易就让人沉沦啊……
陆知行摇摇头,缓步上前。
跟在他身后的榜眼和探花却要显得拘束很多,神情紧张,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知行身后,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两人悄悄从旁打量着陆知行的仪态,心中愈发佩服了起来。
——到底是状元郎啊,这心性着实了得。
陆知行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走午门的门洞了,前世他去故宫游览的时候也走过午门正中间的门洞。
在他们那个时代,走午门的正中间门洞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买个门票就行了。
人人都可以走,只要不嫌累,走多少遍都行。
嗯……好像也不是所有的门洞都能走,旁边拐角逼仄的掖门还是不让走,怕游客因为空间狭小、光线昏暗伤着了自己。
陆知行迎着阳光向午门外走去,淡然一笑。
少数人的繁华,终究还是不如天下所有人的繁华来得盛大啊。
【注:参《崇祯十三年庚辰科进士三代履历》(不占字数的资料拓展。)
魏藻德。曾祖𫔉老,司賔。祖茂,千户,封武略将军。父朝卿,恩荣儒官。思令。《易》四房。乙巳年五月十六日生。通州籍,北直隶顺天府应天上元人。庚午二十三名,会试九十八名,一甲一名。授翰林 院修撰。
葛世振。曾祖杰,敕封江西南城知县。祖文炳,南京大理寺评事,崇祀乡贤。父瑞图,府庠生。仝果。《易》二房。乙卯年十二月初六日生。浙江宁波府鄞县人。己卯三十八名,会试四十名,一甲二名。授翰林院编修。
高尔俨。曾祖万亿,鸿胪寺序班。祖如斗,庠生。父攀桂,岁贡。岱舆。《诗》二房。壬子年十一月初六日生。北直隶河间府静海县人。丁卯六十五名,会试一百七名,一甲三名。授翰林院编修。】
( -ω-)づ♡[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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