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她妈的声音。

    “拿快递就拿快递，别又去外面放炮！你爸刚把窗户擦完！”

    “放心吧！”

    张小曼答得很快。

    楼下院子里，大白靠着墙站着，手里还拎着两个装零食的购物袋。

    张小曼跑过去，把购物袋接下来，直接将加特林烟花塞进它怀里。

    大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张同学，这属于易燃易爆物品。”

    “我能不知道？”

    张小曼抬手拍了拍它胸口。

    “今天给你加个临时任务。”

    “请说明任务内容。”

    “维护小区秩序。”

    大白停顿了两秒。

    “请提供具体执行标准。”

    张小曼指向空地那几个人。

    “看见那几个没有？他们每年都在这里扔炮，吓老人，炸门锁，欺负小孩。”

    “我需要你给他们上堂安全教育课。”

    大白的感应灯闪了闪。

    “是否需要联系监护人？”

    “暂时不用。”

    张小曼蹲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音频线，插进大白胸口扬声器的接口。

    手机里弹出一个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

    《张小曼春节特别版》。

    她点开试听。

    “桀桀桀桀桀……”

    一阵拖长的怪笑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尾音绕了好几圈。

    大白沉默片刻。

    “张同学，这段音频是否符合心理健康标准？”

    “非常符合。”

    张小曼把音量调到百分之六十。

    “这是为了让他们留下深刻印象，明年就不敢乱扔炮了。”

    大白抬起头。

    “该方案可能造成未成年人短暂惊吓。”

    “只要不受伤就行。”

    张小曼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走，去墙角。”

    大白抱着加特林烟花，迈开步子，走到院子空地边缘。

    那里正好有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光线只照到它半个身子。

    张小曼越看越满意。

    “完美。”

    她小跑着回到二楼，关上房门，重新趴到窗台前。

    手机监控画面里，大白立在原地，两只机械手稳稳端着加特林。

    不远处，胖墩已经把鞭炮塞进邻居门缝。

    他掏出打火机。

    张小曼按下遥控按钮。

    “点火。”

    大白胸口亮起提示灯。

    “收到。”

    下一秒。

    嗤嗤嗤嗤嗤嗤！

    七根发射管同时喷出火焰。

    赤橙黄绿蓝紫白，七道焰火朝夜空扫过去，噼啪声响成一片。

    加特林转得飞快，火光一波接一波冲上去，在半空炸开。

    半条街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那几个熊孩子也被动静吸引，扔下手里的鞭炮，呼啦一下跑过墙角。

    胖墩跑在最前面。

    他刚拐出来，脚步忽然钉在地上。

    大白站在路灯下，手里的加特林还在喷火。

    烟花映亮它的脸部感应区。

    两枚红色指示灯缓缓转过来，对准胖墩。

    紧接着。

    “桀桀桀桀桀……”

    怪笑声从大白胸口传出。

    胖墩张大嘴，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后面一个小孩推了他一把。

    “你站着干啥！俺也去看烟花！”

    胖墩没动。

    大白将头部转过去，双眼中幽幽的红光闪烁。

    “检测到高危爆竹行为。”

    “请立刻停止。”

    “桀桀桀桀桀……”

    那笑声又响起来。

    这回音量高了几格。

    有个戴帽子的小孩腿一软，直接坐到了雪地里。

    “妈呀！”

    胖墩终于回过魂，扭头就跑。

    “有怪物！”

    “快跑啊！”

    四个小孩一起掉头，鞋底踩得雪水乱飞。

    跑到半路，胖墩脚上的新鞋甩出去一只。

    他连头都没敢回。

    “妈！”

    “妈！院里有个拿枪的白怪物！”

    哭喊声一路冲进单元楼。

    张小曼捂着肚子，趴在窗台上笑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

    “刚才不是挺横吗！”

    “大白，继续保持威慑！”

    大白抬起头。

    “张同学，目标人员已撤离。”

    “是否停止烟花发射？”

    “停停停，别真把物业招来了。”

    张小曼刚按下停止键，后颈忽然一紧。

    “哎哟！”

    她整个人被往后拽开。

    张母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头蒜，另一只手精准揪住她耳朵。

    “张小曼！”

    “妈！疼疼疼！”

    “你造学校机器人干啥呢？”

    张母扯着她往客厅走。

    “人家学校给你带回来过年，是让你给邻居家孩子放恐怖片的？”

    “我是在维护治安！”

    “你还维护治安？”

    张母气得手都抖了。

    “你爸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喊你帮忙剥蒜你不去。你跑楼下摆弄机器人，还拿这么大一串烟花吓孩子！”

    张小曼捂着耳朵。

    “他们活该！去年把咱家门锁都炸坏了！”

    “那也轮不到你这么收拾！”

    “妈，他们刚才还往王奶奶脚底下扔摔炮。”

    张母的手顿住了。

    张小曼赶紧补了一句。

    “我让大白离得远远的，烟花冲天上放，根本没对着人。它还全程开着安全距离监测。”

    张母瞪着她。

    “真的？”

    “真的！”

    “他们没受伤？”

    “跑得可快了，胖墩鞋都跑丢了。”

    张母松开手，走到窗边朝下看了一眼。

    大白已经把加特林放在地上，站在原地等候指令。

    雪地里还落着一只崭新的运动鞋。

    张母沉默几秒，回头指了指张小曼。

    “明天把鞋给人家送去。”

    “啊？”

    “啊什么啊？你把人吓跑了，还不许人家回来找鞋？”

    张小曼小声嘀咕。

    “他明天敢来拿吗……”

    “你还敢顶嘴？”

    “我去剥蒜！”

    张小曼立刻钻进厨房。

    与此同时，渝城。

    苏晚把最后一片鱼片滑进锅里，拿铲子轻轻推开。

    酸菜的香味在厨房里散开。

    大白站在砧板前，机械手压住白萝卜，刀锋平稳落下。

    一片又一片的萝卜片整整齐齐铺在盘子里。

    苏晚母亲坐在厨房门边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蒜，剥半天也没剥完一头。

    她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嘴里那句话绕了几圈，还是问了出来。

    “晚晚。”

    “嗯？”

    “你在学校里，有没有交男朋友？”

    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妈，你别催这个。”

    “妈也不是催。”

    苏母把蒜皮丢进塑料袋。

    “你现在也大了，学校里那么多同学，总得有个聊得来的吧？”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苏母愣住。

    “啥任务？”

    苏晚关了小火，转过身。

    “给你找对象。”

    啪嗒。

    苏母手里的蒜滚到了地上。

    “你说啥？”

    苏晚拿纸巾擦干手，声音带着点酸涩。

    “这十年你一个人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