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监控室里，苏晚、赵磊、程建国三个人正围在一块大屏幕前。

    屏幕上，同步显示着四十二名学生在VR学习过程中的全部作答记录，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以时间轴的形式不断向前滚动回放。

    赵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太神奇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这帮高中生两个小时前连微积分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居然能用积分算距离了？”

    苏晚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李浩宇和章子辉的手写板记录上。她看着那两人几乎同步地写出反正切函数的级数展开式，用它来一步步逼近圆周率，眉头越挑越高。

    “反正切的泰勒展开……他们连这个都学到了？”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当初刚接触高等数学时的场景。

    光是极限、无穷小这几个基础概念，就让她云里雾里了几天。

    而现在，一群高中生在短短两个小时里，已经开始运用泰勒公式这种工具了。

    赵磊听见这话，也沉默了。

    他的视线在屏幕上那些飞速刷过的数据流之间游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一样，喃喃自语。

    “别说他们了，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圆周率还能用反正切公式这么算。”

    程建国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一直若有若无地翘着。

    他的关注点在另一组数据上：李浩宇在学习过程中的“主动推导次数”。

    整个两小时内，在AI虚拟教师还没有给出下一步提示之前，李浩宇自己主动发起推导和猜想的次数，达到了惊人的十一次。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是在被动地接受知识灌输。他是在学习的过程中，被激发出了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在主动地向前探索。

    程建国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坏了。”

    苏晚和赵磊同时转头看向他。

    程建国一脸纠结地开口：“这下李浩宇那小子回头肯定要在我面前疯狂装逼了。”

    苏晚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她盯着那些在学习过程中采集到的脑电波数据曲线看了很久，伽马波和西塔波的交替模式清晰而稳定，代表着高效的认知和记忆编码过程。

    她小声说了一句：“好想早点试试那个学习头盔。”

    赵磊立刻接话：“那我得第一个试！”

    “凭什么？”程建国回头瞥了他一眼。

    “因为我干的活儿多！”

    “那你也得排在我后面。AI教师我率先做的！”

    程建国立刻挺直了腰板道。

    苏晚没再理会他们两个的拌嘴，但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和渴望，却一点也没减少。

    ……

    画面切回一楼的多功能教室。

    学生们依次将自己的答题纸递交上来，教室里充满了嗡嗡的低语声，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题目。

    李浩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现在超级厉害”的气场，嘴角的弧度从刚才开始就没压下去过。

    他趁着交卷的间隙，几步凑到林宇面前，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林老师！为什么只让我们学两个小时啊？我觉得我能继续学整个通宵！”

    林宇接过他的答题纸，扫了一眼那工整有力的推导过程，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大脑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回归到了授课时的平稳。“VR设备搭配微电流刺激，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升学习效率和记忆固化速度。但这种高强度的神经激活，不是没有代价的。”

    “你们的神经突触在过去两个小时里，经历了远超日常强度的重塑过程，大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巩固这些新建立的连接。”

    他加重了语气。

    “一味地延长学习时间，不仅不会提高效果，反而会让大脑因为无法承受过载的信息量，出现保护性抑制。严重的话，会引起头痛、注意力涣散，甚至短期记忆紊乱。”

    李浩宇听到“短期记忆紊乱”这几个字，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终于老实了。

    林宇把所有答题纸整理好，放回讲桌上。

    他的话音一转，语气从之前的温和变得郑重。

    “接下来，该谈谈你们的未来了。”

    教室里嗡嗡的低语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林宇冲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两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国安人员走了进来，手里各抱着一摞装订整齐的蓝色封面文件。

    文件很快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李浩宇翻开封面，只看了一眼扉页，呼吸就顿了一拍。

    这是一份正式的《志愿参与实验协议书》。

    核心内容很清晰：从签字这一刻起，他们将正式成为“超高效学习辅助设备”项目的第一批志愿实验者，全程参与后续的培养计划以及未来城建造工程，并获得免试直接进入江海大学AI学院学习的资格。

    但在协议的最后，有一行用黑色加粗字体标注的条款，格外醒目。

    【签署本协议，即视为自愿放弃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高考）的报名资格，不得再通过该途径进入其他院校。】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我靠！这还用选吗？免试进江海大学！还参与未来城建设！”一个男生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的天，这不是做梦吧？”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最后那行加粗的字，脸上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

    不能参加高考，意味着彻底切断了通往其他所有大学的路。这是一场单程票的豪赌。

    李浩宇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钟，忽然笑了。

    “我都能用积分算距离了，还管高考？”

    他这句话像是掀起了一阵波澜，旁边几个还在犹豫的学生，脸上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林宇观察着学生们的反应，在他们的兴奋还没完全退潮之前，又补了一句。

    “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们还未成年。这份协议，必须经过你们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你们的父母签字同意之后，才具有法律效力。”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教室里亢奋的气氛稍稍冷却。

    好几个学生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

    光是“放弃高考”这四个字，就足以在大部分家庭里引发一场八级地震。

    然而，也有人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坚定了。

    一直沉默的章子辉，将那份协议书小心翼翼地对折好，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李浩宇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死也得让我爸妈同意！”

    他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引线。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对！我回去就跟我爸摊牌！”

    “我也是！大不了就绝食！”

    “这机会错过了，我能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