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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玄放下茶盏,看着境心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师父,你误会了。
我说的‘放下’,不是放弃,是不执著。
丹核还在,你只需要换一个角度看它。
它不是你的‘工具’,它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脚、心脏。
你不会每天想着‘我要用手去拿东西’,你想拿,手就伸过去了。
丹核也是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
“蕴丹期的修炼,是‘我驭丹’。
融丹期的修炼,是‘丹即我’。
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只需要在日常修炼中,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丹核不是外在于我的东西,它就是我。
久而久之,那道界限就会模糊、消融。”
境心沉默了很久。
“丹即我......”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恒捻佛珠的手重新动了起来,节奏比之前快了几分。
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在某个困住了他很久的迷宫里,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他看向真玄的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这个孩子坐在蒲团上,对着几个比他年长几十岁甚至上百岁的前辈侃侃而谈,语气不卑不亢,内容深入浅出。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师弟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啊。
真玄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融丹期的第三个标志,是真元凝形更进一步。
蕴丹期也能真元凝形,但只能凝聚成简单的形状,如刀、剑、莲花。
融丹期不同,融丹期的真元凝形,可以做成更精细的东西,而且可以长时间维持,不需要持续消耗大量神念。”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紫金色的真元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只小小的麻雀。
麻雀只有拇指大小,但翅膀、尾巴、眼睛、喙,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它在真玄掌心上方扑扇着翅膀,发出细微的“扑扑”声,然后飞了起来,在厅堂中绕了一圈,落在境心的肩头。
境心低头看着那只真元凝聚的麻雀,伸手想去触碰,手指刚碰到麻雀的身体,麻雀便化作一片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融丹初期,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玄收回手。
“到了融丹中期,真元凝形可以做得更大、更复杂。
到了融丹后期,真元凝形甚至可以承载一部分你的意志,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真玄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他把蕴丹破融丹的要诀拆成了三个部分:真元的积累、神魂的温养、执念的破除。
每一部分都讲得极细,细到每一个关卡可能遇到的问题、每一种问题的解决方法。
他讲神魂温养时,把《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门》中关于神念修炼的心得融了进去。
不止是照搬原话,而是用真如寺的禅法重新诠释。
“定能生慧,慧能照心。心照则神凝,神凝则念聚。念聚则魂强,魂强则丹化。”
三句话,把神魂温养到丹核融合的整个链条串了起来。
他讲执念破除时,讲得最慢。
因为这一部分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问题。
技术问题可以用技术解决,心态问题只能靠自己去悟。
“我以为如果在蕴丹大圆满上卡得太久,大概率不是资质不够,也不是积累不足,是放不下。”
他的目光扫过境心。
“不能太在意那颗丹了。
在意到每一次运功都在想‘我的丹核怎么样了’、‘我的真元够不够’、‘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你们越在意,那道坎就越牢固。你们不在意了,它反而会自己消失。”
境心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却是灼热的火焰。
“不在意......”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在意......”
他在蕴丹大圆满上卡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来,他每天都在想“怎么突破”。
打坐的时候想,运功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连睡觉做梦都在想。
他把突破融丹当成了人生的唯一目标,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执念都压在了这件事上。
可越是这样,那道坎就越牢固。像一堵墙,你越用力撞,它越结实。你停下来,它反而会松动。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心跳变得沉稳而缓慢。
整个人像是沉入了一口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随后便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少顷,他睁眼的一瞬间,目光落在供案上的本承禅师铜像上,像是在看那尊铜像,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起初很细微,细微到坐在他旁边的真恒都没有察觉。
但真玄是融丹后期,感知力远超在场所有人,那一丝变化刚一出现,他就捕捉到了。
境心的丹田之中,那颗温养了一百多年的丹核仿佛正在震颤。
丹核表面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心脏,正在缓缓恢复跳动。
丹核与神魂之间的那层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真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心中暗暗感慨。
师父能在秘境中困了五十年而不堕道心,这份定力果然非同寻常。
他只是把门指了出来,对方自己就找到了钥匙。
厅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境心的气息变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真寂屏住了呼吸,真恒端茶的手悬在半空中,法海睁开了眼睛。
境真却难得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境心的气息缓缓平复下来。
丹核的震颤停止了,金色光芒恢复了稳定。
那层界限虽然变得模糊,但没有彻底消融,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境心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真玄脸上。
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站起身来。
真玄也连忙站起身来。
境心看着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声音却异常郑重:“多谢指点。”
厅堂中安静了整整一个呼吸。
法海的嘴角抽了一下,真寂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真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师父给自己行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分是不是乱套了?
他连忙伸手扶住境心的手臂,将他扶直,语气诚恳得不像话: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弟子只是把自己修炼的心得说一说,可当不起这一礼。”
境心直起身,看着真玄,目光复杂。
“当得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洪亮,“达者为师。你走得比我远,我向你请教,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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