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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莲宗和净土真宗的恩怨由来已久,是非曲直难以论说。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在叶栗郡这个地方,净土真宗并非是一家独大。
黑田乡的法莲寺虽然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却是日莲宗总本山久远寺的直属寺庙,在尾张国极具影响力。
法莲寺的主持叫日置,年纪约莫60岁左右,看起来倒是和蔼可亲的样子。
在山内一丰表明来意之後,日置和尚并没有表露出多少喜悦之色。
「山内家於本寺有再造之恩,按理说山内大人的请求本寺不该拒绝。」
「但是......」日置和尚话音一转,「自天文年间那场动乱之後,总本山严厉约束各分寺不可再与净土真宗为敌。」
「所以在这件事上,本寺愿意替山内家出面同净土真宗斡旋,但也仅限於此。」
好嘛,山内一丰这下听懂了。
对方这是愿意提供除实际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日置和尚的态度让山内一丰意识到想要说服日莲宗卷入这场纷争恐怕得下点血本了。
什麽不愿为敌,说白了还是山内一丰给的筹码不够多。
「住持,你应该知道在下已经为上总介大人效力,这不仅事关山内家,也同样是织田家的事。」
日置和尚显然不太好忽悠,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既如此,为何不见上总介大人的信函?」
「山内大人能代表织田家吗?」
山内一丰没办法回答,只好再次转变思路。
「敢问主持,法莲寺在叶栗郡的寺领有多少?」
听到这里,日置和尚平静地脸上总算有了点反应,「各地武士都有寄进,虽比不上净土真宗,但也足够维持寺庙日常所需。」
「再问主持,法莲寺在叶栗郡的信众有多少?」
日置和尚面色一僵,「各村都有信众,虽比不上净土真宗,但也不妨碍本宗弘扬唯一正法。」
山内一丰两只手微微擡起,在日置和尚的面前转了一圈,「难道主持就真的甘心一辈子被净土真宗踩在脚底下吗?」
「净土真宗不过近年才在尾张有所起色,而日莲宗可是在尾张经营了上百年。」
「我虽不敢向主持承诺什麽,但只要主持能振臂一呼,山内家愿意冲锋在前替本宗讨伐异端!」
日置和尚掐着佛珠,并未立刻回答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趁热打铁道:「三十年前,本宗信徒火烧山科本愿寺,将净土真宗赶出了京都。彼时日莲宗之名天下皆知。」
「难道短短三十年过去,这天下竟成了净土真宗一家独大了吗?」
日置和尚微微一笑道:「山内大人倒是巧舌如簧,这一番话若是在贫僧年轻时听闻,定会深受触动。」
「但你也看到了,贫僧现在已经老了,精力不足,连这寺庙的本堂也无力修缮了。」
山内一丰会意,立马说道:「在下愿意出资为法莲寺重建本堂。」
日置和尚手中的佛珠转动速度开始加快,「回想起上次山内家向本寺寄进寺领,弹指一挥已经是16年前的事了。」
山内一丰如何不明白日置和尚的潜在之意,这是在催我续费是吧!
「在下愿在黑田村拿出30贯的田地寄进为寺领。」
这是在说,今後黑田村有30贯年贡的田地将作为法莲寺的寺领,由法莲寺自行收税。
日置和尚幽幽说道:「贫僧突然想起来了,山内大人正是在本寺出生的,出生之时贫僧还抱过你呢。」
对方如此的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嫌少。
这秃驴胃口真大!
「我再从松原庄分50贯田地寄进为寺领,住持意下如何?」
日置和尚双手合十,「山内大人功德无量,今後定福报绵绵。」
山内一丰麻了,对方到底是嫌少.......不对,是自己给的不是他最想要的。
净土真宗的核心竞争力是什麽,是搞钱。
论搞钱能力,10个日莲宗加起来都不是净土真宗的对手。
想明白这点後,山内一丰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住持,自岩仓城被拆除後,叶栗郡及周围地区再无大的城下町。」
日置和尚手中的佛珠停止转动,山内一丰暗道有戏。
「黑田城毗邻鎌仓街道,过往行商络绎不绝。松原庄所领分布於木曾川南北两岸,河运皆从此过。」
说完,山内一丰躬身一礼,「是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住持应允。
,日置和尚微微颔首,并对山内一丰投以鼓励的神情。
山内一丰轻声说道:「我欲在松原庄修筑港口,作为川并众商船的中转点,但此等规模的谱请,免不得贵寺的支持。」
「此外,黑田城与法莲寺相隔不过三四百步,若能在两地之间兴修坊市..
」
话还没说完,刚才还端坐在地上的日置和尚立刻站了起来。
「住持,您这是?」
日置和尚将佛珠挂在脖子上,也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薙刀,「净土真宗欺人太甚,竟敢在我法莲寺的山门所在鼓动一揆!」
「当年京都日莲宗信徒能烧了他的山科本愿寺,今日尾张的僧众也能灭了他的河野御坊!」
山内一丰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暴起的日置和尚,心说您都这岁数了要不还是别上了吧。
感受到山内一丰的眼神,日置和尚轻蔑一笑,「小子,当年你父亲在的时候,还是贫僧手把手教他如何使枪。」
「贫僧三岁皈依日莲宗,十岁入得佛寺,五十年来历经大小一揆岂止上百次,哪回不是冲锋在前?」
「今天这叶栗郡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来人!」日置和尚扛起薙刀就往外走,「擡神舆!找净土真宗好好辩论一下佛法!」
山内一丰赶紧将日置和尚拉住。
这和尚刚刚还慈眉善目的,怎麽突然就化身岛国恶僧了?
「住持且慢,且慢!」山内一丰可不敢让日置和尚瞎搞。
这地方毕竟是山内家的领地,真把领地打烂了,怕是得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怎麽!」日置和尚将刀杵在地上,「让贫僧出手相助的是你,现在你却怕了?」
「在下并非是怕了。」山内一丰赶紧将日置和尚手中的薙刀放下,「只是这具体该如何行事,总得先商量好吧?」
「那不知山内大人有何提议?」
山内一丰答道:「倒也简单,只需主持给黑田城的织田广良带句话就行。」
「什麽话?」
「在下已经提前写好了,还请过目。」山内一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日置和尚半眯着眼睛将纸上的内容看完,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看来你是料定了本寺会出手啊。」
山内一丰答道:「我日莲宗乃唯一正法,为我佛正本清源乃我辈本分!」
「我佛慈悲。」日置和尚当即双手合十,「既如此,贫僧便如你所愿。
黑田城。
面对突然集结的一向一揆,织田广良彻底慌了神。
他不明白净土真宗为什麽会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此强烈,就好像那笔钱是净土真宗丢失的一样。
「主公,前方又打捞了一天一夜,但别说什麽金币银锭,连一枚铜板都没捞到!」
「现在好了,肉没吃到反倒惹了一身骚,得罪了净土真宗,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看着两名家臣在边上一唱一和,织田广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给我添堵!」
「现在净土真宗一口咬定是我们把金银捞走了,三天之内不把钱交出去,他们就该包围黑田城了!」
织田广良现在是骑虎难下。
若是真的捞到钱了也就罢了,大不了把钱交出去买个平安。问题是他连根毛都没看到,凭什麽交钱?
「事已至此,要不咱们溜吧?」
「是啊,反正清州城不是派了山内一丰来接收领地麽,把这烂摊子全甩给他得了!」
织田广良倒是颇为意动。这地方本来就是强占的,丢了也不算亏。
正当织田广良准备点头之际,屋敷门口过来一人。
「主公,城外法莲寺主持日置禅师求见。」
织田广良不敢怠慢,净土真宗穷凶极恶,日莲宗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快请!」
不多时,日置和尚便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织田广良双手合十,他同样也是日莲宗信徒,「见过住持,不知住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织田大人,贫僧此来一者为大人提个醒,二者是为大人道声喜!」
织田广良仿佛听错一般,「住持此言何意?」
日置和尚看了看四周,几个奉公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织田大人这是准备离开黑田城?」
「若果真如此,那你可就上了净土真宗的当了!」
不等织田广良开口,日置和尚仿佛看穿一切,直接问道:「敢问木曾川有沉银之事织田大人是如何得知?」
「家臣亲眼所见,小川众确实从河里捞出了银锭。」织田广良答道。
「那小川众是净土真宗的人,若果真有银锭,为何不直接通知净土真宗?」日置和尚再问。
织田广良说不出话来了。
日置和尚冷着脸说道:「这从头到尾都是净土真宗散播的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引你上当。」
「现在对方又诬陷你把钱拿走了,让你交钱是假,逼你让出领地是真。」
「你这一走,不正是拱手将叶栗郡让给净土真宗?」
织田广良突然回过味来了,好像这件事确实从头到尾都露着蹊跷。
「那依主持方才所言,这喜又是从何而来?」
日置和尚沉声道:「这叶栗郡乃是日莲宗弘法之地,绝不容净土真宗在此地肆意妄为。」
「若是织田大人不想这样灰溜溜地离开,本寺愿与织田大人共同进退。」
织田广良脸上一喜,若是日莲宗愿意站在他这边,那他还真不怕净土真宗了。
「可是主持为何要帮在下呢,若是为了从在下手中获取寺领,此事尚需犬山城点头才行。」织田广良接着说道。
这年头的寺庙僧人张口全是佛法,闭口就得伸手要钱,不是万不得已他真不想跟这群和尚打交道。
「住口!」日置和尚指着织田广良,「贫僧一心向佛,如何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
「此乃本宗与净土真宗的佛法之争,你这是在羞辱本寺,那贫僧这就告辞!」
「别别别!」织田广良立马拉住对方,「住持勿怪,是在下失言了。」
「那不知住持准备如何帮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置和尚信心十足地说道:「你且在城中安坐,若一向一揆当真敢来,寺内僧兵必将是你最坚实的後盾!」
织田广良听完後终於将心放进了肚子里,「若得住持相助,在下何惧他净土真宗。」
「住持放心,事成之後在下愿意为贵寺奉纳20贯文,聊表心意。」
日置和尚心中暗自一叹。
这有的人啊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明明给过好几次机会,就是听不懂弦外之音。
哪像人山内一丰,一点就通。
既如此,那也就怪不得贫僧了。
打定主意後,日置和尚双手合十,躬身一礼,「我佛慈悲,檀那真乃有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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