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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燕王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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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大明朝最高权力的心脏,此刻文武百官齐聚。

    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孤零零地悬在高高的丹陛之上。

    无人落座。

    大殿两侧。

    左边。

    张玉、朱能等一众燕军悍将披坚执锐,手掌死死压着腰间的刀柄,眼神如饿狼般盯着对面。

    右边。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一干江南文官,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形容枯槁。

    官帽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官服被扯得破烂不堪。

    朱棣没有走向那把龙椅。

    他停在丹陛之下。

    转过身。

    刚要开口,却被一声怒吼打断。

    “逆贼朱棣!”

    齐泰拼了命地在地上扭动着身躯,硬生生从两名燕军亲卫的压制下挺直了上半身。

    他嘴里的破布已经被扯掉,嘴角还挂着血痂。

    那睛里,看不到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输光所有筹码后的疯狂。

    “你以藩王之身,带兵入京,囚禁太后,胁迫百官!”

    齐泰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谋反!是篡位!”

    “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若看到今日之景,定然死不瞑目!”

    朱棣冷眼看着他。

    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向队伍后方的胡靖。

    胡靖立刻会意,抱着那卷明黄色的双龙绢帛,屁颠屁颠地跑到大殿中央。

    清了清嗓子。

    “大行皇帝遗诏!”

    胡靖把嗓门拔到了最高。

    “齐泰、黄子澄等辈,包藏祸心,致使皇室板荡……特命燕王棣,奉诏进京,拨乱反正!”

    念完。

    胡靖得意洋洋地把绢帛一收。

    “齐大人,听清楚了吗?”

    “先帝遗诏在此,燕王殿下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皇叔!”

    齐泰死死盯着胡靖。

    突然。

    “呸!”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狠狠吐在胡靖脚下的金砖上。

    “先帝遗诏?”

    齐泰发出一阵犹如破锣般的狂笑。

    “胡靖!你一个连官服都没穿热乎的新科状元,也配当先帝遗诏的见证人?”

    齐泰猛地转头,目光直刺朱棣。

    “高昂死了!死无对证!”

    “你手里攥着个早就投靠了你的奴才,拿出一份孤证,就敢说是先帝遗诏?”

    “燕王殿下!你当这天下人都是瞎子吗!你当史官的笔是泥捏的吗!”

    这一句话。

    直接戳中了遗诏最致命的软肋!

    见证链太薄弱了!

    右侧的文官们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纷纷在绳索的捆绑下挣扎着附和。

    大殿内顿时嗡嗡作响。

    “肃静!”

    张玉猛地拔出半截佩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出刺耳的金属音。

    文官们稍微瑟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

    方孝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位名满天下的读书人种子,虽然双臂被绑在身后,但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毛竹。

    他没有像齐泰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

    只是平静地直视着朱棣。

    “燕王殿下。”

    方孝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死硬的执拗。

    “老臣斗胆问一句。”

    “太祖高皇帝当年亲手定下的《皇明祖训》,殿下可还记得?”

    朱棣的眉头,终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方孝孺根本不等他回答,直接在大殿上背诵起来。

    “凡亲王,不得擅离封地。若有违者,以谋逆论!”

    方孝孺往前迈了一小步。

    “殿下今日带兵入京,无论你手里那份遗诏是真是假。”

    “在天下人眼里,你都已经违了太祖的规矩!”

    方孝孺的目光死死咬住朱棣。

    “就算先帝真的留了遗诏,那也是建文帝的意思!不是太祖的意思!”

    “太祖定下的宗法铁律,岂是一份连真假都说不清的遗诏就能推翻的?”

    字字诛心!

    直接把朱棣从法理的高台上拽了下来!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一声暴喝。

    朱高煦从武将队列里猛地窜了出来。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冲上前去,抡起沙包大的拳头。

    “砰!”

    一拳狠狠砸在方孝孺的脸上!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方孝孺被打得一个踉跄,满嘴是血,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老三朱高燧也冲了上去,抬腿就是一脚,将方孝孺踹翻在地。

    “狂妄!!!”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我父王也是你这酸儒能教训的?”

    “住手!”

    朱棣低声喝止了两个儿子。

    但方孝孺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却依然在大笑。

    “打得好!”

    “燕王理屈词穷,只能靠武夫逞凶了!”

    文官们再次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

    一直缩在宗室队列边缘的宁王朱权,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四哥那份遗诏……见证人确实单薄了点……”

    他的声音极小。

    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依然传了出去。

    朱权心里有鬼。

    他自己在大宁城就伪造过一份一模一样的遗诏。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份东西到底有多容易造假。

    这句话。

    犹如一记闷棍,直接敲在朱棣的后脑勺上。

    方孝孺猛地转过头,就像是抓住了绝杀的把柄。

    “听见了吗!”

    方孝孺声泪俱下,指着朱权。

    “连宁王殿下都在质疑!”

    “连你的亲弟弟都不信你那份遗诏!”

    “燕王殿下,你拿什么服这悠悠天下众口!”

    齐泰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跟着嘶吼起来。

    “燕王无话可说了!”

    “他若是真有底气,为何不敢正面回答!”

    “太祖高皇帝之法不可废!燕王今日若登基,后世子孙人人效仿,大明天下将永无宁日!”

    黄子澄更是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

    “太祖高皇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啊!”

    “看看您的好儿子,是怎么篡夺大明江山的啊!”

    大殿内。

    文官们的哭喊声、质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道德法网。

    死死地罩在朱棣的头顶。

    朱棣站在丹陛之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杀机疯狂翻涌。

    真特娘的想把这群酸腐的舌头全割了!全砍了!

    但不行。

    这刀要是拔出来,这篡位弑臣的千古骂名,就彻底焊死在自己身上了。

    朱高炽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动了半天,却想不出一句能反驳宗法大义的话。

    张玉等武将虽然气得牙痒痒,但在这种笔杆子的交锋中,全成了没用的摆设。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

    朱棣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子想要杀人的暴戾强行压了下去。

    “假诏?”

    朱棣看着齐泰,突然发出一声极度鄙夷的冷笑。

    “你们这群酸腐,真以为这份遗诏,是胡靖带给本王的?”

    大殿内的哭喊声,因为朱棣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齐泰愣住了。

    方孝孺也止住了笑声。

    朱棣大步走下丹陛,逼近齐泰。

    “你们以为杀了高昂,抢了胡靖手上的遗诏,本王就自己伪造一封?”

    “你们以为本王是宁王权那个大傻子?”

    “你们不认胡靖,觉得他是个没分量的新科状元。”

    “没关系!”

    “本王就实打实地告诉你们!”

    朱棣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洪钟大吕。

    “这份大行皇帝的遗诏,根本就不是胡靖给本王的!也不是本王伪造的!”

    “是先帝,交给了原户部尚书林默!”

    轰!

    林默!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大殿里的江南文官们,脸色瞬间变了。

    朱棣步步紧逼。

    “林默,堂堂正一品大员!大明朝的户部尚书!”

    “大明朝开国以来的股肱之臣!社稷柱石!”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

    “是你们这群自诩清高的忠臣,亲自上书弹劾,把他贬到了北平!”

    “是林大人,带着先帝的重托,亲自将这份遗诏交到了本王的手里!”

    朱棣指着齐泰的鼻子,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不认胡靖,难道连林默也不认吗!”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齐泰的脸色青白交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林默带出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建文帝死前只有他们几人在,他怎么可能把遗诏交给林默?

    这绝对是朱棣的缓兵之计!

    “一派胡言!”

    齐泰猛地挺起胸膛,疯狂地反扑。

    “林默算什么东西!”

    “他早就跟你在北平暗中勾结!

    在户部的时候就帮着你做假账,糊弄朝廷!”

    “现在你造反,他又帮你伪造遗诏!”

    齐泰像是一条咬住了死人的疯狗,歇斯底里地污蔑。

    “林默就是个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

    “他拿假账本来糊弄天下,现在又拿假遗诏来篡夺江山!”

    “他这种乱臣贼子,就该被诛灭九族!凌迟处死!”

    “燕王!你以为把这脏水泼到一个贪官头上,就能洗白你篡位的罪名吗!”

    大殿内。

    江南文官们再次找到了攻击的锚点,纷纷跟着齐泰叫骂起来,把林默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就在这声浪即将再次掀翻奉天殿的穹顶之时。

    “哼...!”

    “啪。”

    一声冷哼带着掸衣声。

    从大殿粗大的盘龙柱后方的阴影里传出。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诡异穿透力,在瞬间撕裂了文官们制造出的喧闹。

    林默。

    他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官服,从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双手平举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

    直接无视了所有人。

    走到大殿正中央。

    站定。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被极度的鄙夷所代替。

    “林默!”

    齐泰冷笑着嘲讽。

    “你又要拿什么假账本来糊弄天下人?”

    “就算你把大明的国库算得再清楚,也洗不脱你们这帮反贼的罪名!”

    林默根本没有搭理他。

    他低下头。

    手指搭在了包裹的油布边缘。

    慢条斯理地解开。

    一层。

    二层。

    第三层。

    油布滑落在金砖上。

    一卷明黄色的厚重绢帛,毫无征兆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绢帛的材质,是在场每一位大明高官都无比熟悉的东西。

    诏书???

    百官疑惑,这又是什么诏书!

    林默抬起头。

    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齐泰。

    越过满脸是血的方孝孺。

    越过缩在边缘瑟瑟发抖的宁王朱权。

    最终。

    稳稳地落在了丹陛之下的朱棣身上。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那平淡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之下,清晰地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燕王朱棣。”

    “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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