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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名大明朝最核心的官员跪在青砖上,鸦雀无声,连咳嗽都不敢有一声。那高高在上的祭坛中心,那位杀绝江南、定鼎天下的洪武大帝,正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诵读着祭文。
王景跪在林默的后方。
他用膝盖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往前蹭了半寸。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林默官服上的熏香味。
王景微微偏过头,嘴唇微张。
“老乡?”
林默那单薄的背影猛地一僵,原本就在打摆子的两条腿,抖得连靴子都磕出了声。
王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继续用那种若有若无的蚊子哼哼声试探。
“说话啊?”
“要不咱俩结个伴?”
林默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特么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上面站着的是谁?
是剥皮萱草发明家朱重八!
你特么想死别拉着老子啊!
林默死咬着嘴唇,把求生欲发挥到了极致,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王景盯着那颗快要埋进地里的后脑勺,无声地咂了咂嘴。
有些无趣。
如果林默稍微有点反应,哪怕只是回过头骂一句“滚”。
王景就能立刻暴起,大喊一声“皇上此人对天大不敬”,或者直接上去跟林默扭打在一起。
惊扰祭天大典,两人绝对一起被拖下去砍了。
但这小子怂成了一滩烂泥。
王景很清楚系统的判定规则。
必须是自己的“直接或间接操作”导致对方死亡。
如果单方面搭话,人家不理。
最后查下来全是自己单方面寻衅滋事,老朱一怒之下只砍了自己,把林默放了。
那岂不是白瞎了一个亿?
急不得。
这种滑不溜秋的王八,得用慢火炖。
……
祭典结束后几日。
太常寺安排的简陋值房里,冷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
王景脱下冻得梆硬的官靴,正准备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眼前突然红光大作。
「滴!」
「系统检测更新中……」
「检测到新穿越者,坐标:城南方向。距离宿主直线距离:六里。」
王景提着壶的手,停在了半空。
城南?
还有别的穿越者?!
王景随手把壶一扔,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眼神死死盯着虚空中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大明京城里,竟然不止他和林默两个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是一场大型的穿越者大逃杀!
自己主线任务那区区一亿的作死奖金,就是系统发的低保费!
真正的大头,是揪出这帮散落在京城各处的“老乡”,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
“呼……”
王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格局小了。
差点就格局小了。
原本他还盘算着,想个办法去早朝直接脱下臭鞋去砸朱元璋的龙椅,光速下线领钱。
现在看来,不能死这么早。
他要把这偌大的应天府,当成自己的专属狩猎场。
把这群老乡的剩余价值全部榨干了再走!
而太常寺里的林默,就是个现成的探照灯。
这几天观察下来,林默苟得令人发指,每天除了当值就是钻进甲字库里整理烂档案,连饭堂都不去。
这恰恰说明林默也在躲避什么。
只要留着林默,观察他的动向,就能反向推测出周围是否有其他穿越者的痕迹。
完美的风向标。
……
从正月初五开始。
太常寺的官员们惊恐地发现,新来的赞礼郎王景,可能患上了失心疯。
这家伙不好好当差,每天端着个破茶碗,蹲在院子的避风口,见人就扯淡。
“大人!”
王景一把拉住路过的太常寺丞。
“你说咱们大明现在的税制合理吗?简直一塌糊涂!”
“必须得搞摊丁入亩!把那些士绅地主的钱全掏出来,这才是强国之道啊!”
太常寺丞吓得脸都绿了。
他拼命挣脱王景的手,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被亲军都尉府的暗探听见这大逆不道的疯话。
初八那天。
王景在饭堂里,端着粥碗,对着满堂的同僚长长叹息。
“这偌大的大明朝,光靠八股取士有个屁用。”
“怕是只有请来德先生和赛先生,才能救万民于水火啊!”
饭堂里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端着饭碗,齐刷刷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的时候,看王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正在发臭的尸体。
连林默都躲得远远的,每天贴着墙根走路,生怕沾染上王景散发出来的死气。
王景毫不在意。
他喝了一大口粥,笑眯眯地看着空荡荡的饭堂。
他当然知道这帮封建文臣听不懂。
他本来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他抛出的这些词,全是前世网文里穿越者搞基建、搞改革的专属黑话。
这就好比在黑暗的森林里,架起一个高音喇叭,大喊一声“奇变偶不变”。
总有那些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按捺不住寂寞的老乡,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
正月十二。
深夜。
寒风在窗外嘶吼,吹得破木门嘎吱作响。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正躺在床上的王景睁开眼,眼底闪过红光。
第一条鱼,上钩了。
他披上衣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干瘦青年。
青年鼻子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
“王大人……”
青年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进来说。”
王景侧开身子。
青年泥鳅一般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死。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屋里没人,这才猛地转身,一把攥住王景的手腕。
“王兄!我叫赵铁柱!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书办!”
赵铁柱的眼眶通红。
“我听说了!我听说你在院子里提到了摊丁入亩,还提到了德先生和赛先生!”
“同志啊!”
“我可算找到组织了!”
王景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切换到了激动的状态。
他反手紧紧握住赵铁柱。
“赵兄!你也是?”
赵铁柱拼命点头。
他哆嗦着解开怀里的油纸包,抽出一叠皱巴巴的宣纸,像献宝一样摊在桌上。
宣纸上画着各种歪歪扭扭的齿轮和管道。
“王兄你看!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
“大明工业化第一个五年计划!土法炼钢、简易蒸汽机、燧发枪改良!”
赵铁柱唾沫横飞。
“我还在后面附带了一份《关于推翻封建地主阶级、开启资本主义萌芽的若干建议》!”
“咱俩联手!”
“你是太常寺的,有机会随侍御前。你找个机会把这个递给老朱!”
“咱们一起改变历史,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王景低头看着那份堪比九族消消乐的计划书,心脏狂跳不止。
这特么是个绝顶人才啊!
在洪武朝,拿着这种写满“推翻地主”、“资本主义”的破纸去见朱元璋?
老朱看了,能直接把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挂在城墙上风干!
这简直是完美的送死道具!
“好!好!好!”
王景猛地一拍大腿,眼含热泪地把那叠宣纸紧紧揣进怀里。
“赵兄大才!”
“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找机会,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这神作送到御前!”
赵铁柱感动得稀里哗啦。
两人硬是就着凉水干了一杯,互相畅想了一番大明征服全球的宏伟蓝图后,赵铁柱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
正月十三。
天还没大亮。
王景哼着小曲儿,走在去太常寺当值的青石板路上。
路过一条狭窄的胡同时。
他余光瞥见巷子口站着个穿着灰布棉袄、眼神如鹰隼般的汉子。
那是检校的暗探,专职盯梢朝廷命官。
王景很自然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鼻涕。
手腕极为隐秘地一抖。
那张写满了《推翻封建地主阶级建议》的宣纸,轻飘飘地滑落,刚好掉在雪地里。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大步流星地走远。
身后的灰衣汉子快步走上前。
汉子捡起宣纸,只扫了一眼那大逆不道的标题,脸色瞬间煞白,转身朝着亲军都尉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太常寺里挂满了几盏红灯笼,但气氛却压抑到了冰点。
中午时分。
一个惊天消息在衙门里炸开。
工部都水清吏司的赵书办,因为妄议朝政、妖言惑众、意图谋逆,昨夜被亲军都尉府连夜抓进大牢。
据说陛下看了他写的狗屁“建言书”后,气得砸了三个茶碗。
连三法司会审的流程都免了。
直接下旨。
剥皮实草,全家流放岭南。
消息传到太常寺的时候。
王景正端着碗,在值房里吃着衙门发的元宵。
“咚。”
视网膜上,面板弹了出来。
「目标:赵铁柱,已处死。」
「判定:因宿主直接或间接泄露导致死亡,关联确立。」
「奖励发放:+1亿人民币!」
「当前总余额:1亿元。」
王景咽下嘴里的黑芝麻馅。
真甜。
甜到心坎里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像极了一只刚刚尝到新鲜血肉的饿狼。
这京城里的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狩猎场。
现在才刚刚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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