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高变了。

    自从他知道那件事之后，他便再也没提到过有关赵承钧身体的话。

    只是他做事的方式，却与之前天差地别。

    之前的他，虽办事认真，但也需要赵承钧一步步的告诉他去做。

    但现在......却活脱的像一个缩版的赵承钧。

    自从赵承钧说了那句‘你来指挥装料’后，他便真的把整个进料流程接了过去。

    料备齐后他便开始指挥温窑。

    因为窑内现在尚有余温，所以不必像第一次温窑一样用六个时辰。

    这次只需要三个时辰即可。

    温完窑后，已经是午后了。

    温好窑后，赵承钧就一直坐在窑口旁边，看着嬴高来回跑指挥装料。

    有一筐白石被搬到进料口的时候，里面混进去了两块颜色有些不一样的料，嬴高一眼便看见了。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拦住了那名搬料的年轻匠人，然后把那两块灰石捡出来放到那人面前。

    “你觉得，这两块能进窑吗？”

    那匠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公子，下官......下官疏忽了......”

    嬴高没多说什么。

    “重新筛一遍。”

    赵承钧靠在窑壁上，看着这一幕，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

    装料又用了两个时辰。

    嬴高全程没有离开进料口半步。

    装完之后，他又跑到绞盘那边，亲自检查了一遍壮牛的套具和绞盘的连接处。

    装好料后，嬴高下令。

    窑筒开始转动。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

    只是这一次赵承钧并没有时刻观察着观察口，他就坐在一旁，靠着一根木柱子看着身旁的嬴高。

    而嬴高则是接过了赵承钧先前的位置，蹲在观察口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火焰的颜色变化。

    赵承钧教过他。

    材料表面开始翻琉光的时候，就说明反应开始了。

    嬴高就一直守在观察口前，吃喝全在那里，一刻都未曾离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嬴高的眼睛已经被窑膛内的光刺得有些发酸了。

    他终于看见了看见那些碎块的表面开始变成暗灰色，颗粒状的结构消失，变成了一团团坚硬的硬块。

    随后，他猛地站起来。

    “先生！”

    赵承钧转头望向他。

    “成了？”

    嬴高用力点点头。

    但是赵承钧并未起身去看，因为他已经看过了。

    虽然他将这第二炉的事情交给了赵承钧，但是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完全放心。

    所以每隔一会儿他便起身去看一眼。

    只不过嬴高因为太过专注并未发现。

    “等它全部出完，直接进冷坑。”

    ......

    大约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批熟料滚入冷坑。

    白烟升起，赵承钧这才走到冷坑旁边蹲下，从里面捡起一块已经冷却的熟料。

    他观察过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递给嬴高。

    “你来看看？”

    嬴高接过赵承钧递过来的熟料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嬴高的语气有些小心。

    赵承钧笑了一声，随后一把拿过嬴高手中的那块熟料扔回坑里。

    “下一次，不用这么小心。”

    “你做的......很不错。”

    说完，赵承钧转身便走，然后背对着嬴高抬了抬手。

    “可以磨粉了。”

    听到赵承钧的那句夸奖，嬴高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被人肯定的感觉......真好。

    嬴高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转身便开始指挥他们开始磨粉。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第一批水泥粉磨好了。

    磨好之后，嬴高将赵承钧叫了过来。

    见没有问题之后，赵承钧才开口。

    “装模。”

    没一会儿一个木模便被拿来。

    赵承钧在旁边指导着，嬴高亲自动手。

    堆粉、挖坑、倒水、搅拌、加沙......

    泥浆倒进木模，压平。

    做完之后，嬴高抬头看向赵承钧。

    赵承钧点了点头。

    “可以，等十二个时辰。”

    说完，赵承钧又回到了那根木桩旁。

    .......

    这十二个时辰里，嬴高几乎没有合眼。

    他就坐在那方水泥旁边，每隔一段时间便凑过去看一眼颜色有没有变化。

    赵承钧倒是听了嬴政的话，在棚子里睡了三个时辰。

    直到十二个时辰过了之后，嬴高便立刻赶到赵承钧身旁。

    “先生，十二个时辰到了。”

    赵承钧抬头看向他。

    此时嬴高眼下的青色肉眼可见的浓郁。

    “你一天没睡？”

    嬴高没说话，点了点头。

    赵承钧见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他之前也这样，他也没有脸去说嬴高。

    随后赵承钧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然后蹲下看了一眼水泥的表面。

    颜色已经完全变深，边沿处没有异常发白。

    见没有问题后，赵承钧也没有废话。

    “搬到河滩上去，架石头。”

    嬴高立刻站起来喊人。

    没一会儿，那方水泥便被放到了两块花岗岩的中间。

    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架法。

    嬴高把空筐放到水泥上面。

    然后开始往里面加铁矿石。

    从一百斤开始......

    那些在场的匠人们也开始渐渐围了过来。

    直到加到七百斤的时候，嬴高的加矿的动作停了一下。

    上一次，就是在七百五十斤的时候断的。

    他看了赵承钧一眼。

    赵承钧面无表情。

    “继续。”

    嬴高深吸一口气，又搬来五十斤。

    七百五十斤。

    水泥块一动不动。

    周围响起了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但却没有一人说话。

    铁矿石一点点被嬴高加上去。

    直到加到一千斤后。

    嬴高把最后一块铁矿石放进筐里后，整个人退后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方水泥。

    千斤的重量压在上面。

    依旧纹丝未动。

    赵承钧缓缓走到水泥前。

    他蹲下身，把脸凑近了看。

    表面没有任何裂痕出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

    “把铁矿石卸了吧。”

    这次嬴高并未亲手去做，反而开始指挥起周围的人将铁矿石卸下。

    不是因为别的，是他真的累死了。

    直到铁矿石全部被拿走之后，赵承钧让嬴高将那方水泥拿起来。

    接着让人拿来了一些柴火将火升起来。

    “去，把水泥扔进去。”

    嬴高听闻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身前的火堆。

    “扔......扔这里面？”

    赵承钧点了点头。

    随即开口解释。

    “现在的这个水泥千斤不裂，所以用人力或者累计叠加铁矿石效率太低。”

    “不如直接用火烧水激。”

    “意思就是将水泥烧到一个程度之后立刻拿出来，然后立刻用凉水泼上去。”

    “大概两三次，水泥便会崩裂。”

    “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我要看看这次的水泥断面，还有没有气孔存在。”

    嬴高听到赵承钧的解释也立刻明白了，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将抱着的水泥扔到了火堆里。

    赵承钧又接着开口。

    “每一次大火要烧够一个时辰，然后再用冷水去激。”

    说完，嬴高便立刻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