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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省委大院。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在厚重的办公桌上拉出斑驳的光影。
省委一把手王知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这几天江城的动荡。
他虽然稳坐钓鱼台,看似不偏不倚、超然事外。
但实际上,省委大院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姚昭斯倒了。
被京城专案组以雷霆之势在办公室里带走了。
这个结果,在王知之的意料之中。
姚昭斯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了。
但真正让王知之头疼的,却不是省里少了一个三把手。
而是……大金库建材公司。
前段时间,他隐晦地给下面打了个招呼,让各个执法部门去大金库建材“例行检查”。
王知之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年小妹王翠萍为了嫁给那个浑身上下一无是处的陈富贵,不惜跟家里彻底闹翻,三十多年不回家。
老头子王志强嘴硬得像块生铁,天天在家里拍桌子骂人,可私底下却偷偷看小妹当年的照片。
眼看着自家爸妈身体越来越不好,这死结要是再不解开,就真的要带进棺材里了。
他这么做还是他姥爷钱松茗亲自下的命令。
这位老爷子担心自己做的太过火,还在电话中告诉他要“注意尺度”。
所以,王知之才借着这次江城的风波,顺水推舟地给大金库建材施了点压。
他的本意。
是想给这个倔脾气的小妹套上一层不痛不痒的紧箍咒,然后用大局给陈子昂压力让他给自己打电话。
只要电话一打。
自己就能顺势把事情平掉,再名正言顺地把大外甥接回家里吃饭。
先把大外甥搞定,然后再让大外甥把自己小妹搞定。
当年的死结,不就解开了吗?
可结果呢?
王知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俩人骨头太硬了。
大金库建材被查封、扣账、停业整顿,闹得动静这么大。
自己的小妹他了解,她估计是看出来什么了,不联系自己他不意外。
但是自己的大外甥也硬是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真不愧是有老王家的基因。
“这叫什么事啊……”
王知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这辈子都没办过这么窝囊的差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
咚咚。
“进来。”
王知之收起脸上无奈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副威严沉稳的一把手做派。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江城执法局局长能声观,正缩着脖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这胖子虽然体型壮硕得像头熊,但在王知之面前,动作却轻手轻脚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王书记,忙着呢?”
能声观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上。
王知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能声观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刻意压低了嗓音,脸上全是一股子“领导您快夸我”的表忠心神色。
“书记,我办事您放心!”
能声观一拍胸脯,声音里透着隐秘的亢奋。
“那天晚上在鸿运酒楼,姚昭斯那个贴身秘书陆州载,带着人跟疯狗一样强闯包间,要把子昂带走!”
“当时那情况老危急了!”
他语气变得激动,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我带人破门而入,当场就把那帮不长眼的东西全给缴了械!”
“那个姓陆的王八蛋还想搬出姚昭斯来压我,我理都没理,直接给他怼了回去!”
能声观凑得更近了,声音细不可闻。
“我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把子昂保护得妥妥的,一根汗毛都没让他们伤着!”
能声观眼巴巴地看着一把手,两只手在膝盖上不安分地搓着,等着王书记的褒奖。
办公桌后。
王知之端着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的嘴角。
在能声观那声情并茂、甚至带着几分激昂的汇报声中,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原本喝进嘴里的一口清茶,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差点把他这尊省部级大佬给憋出内伤。
不是!
这能声观有病吧?
王知之把能声观做的事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十八遍。
他当初给能声观递话“多照顾照顾陈子昂”。
那个“照顾”,是带双引号的!
他的本意。
是让能声观在学校或者外面。
给陈子昂这小子制造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
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法,逼着自己家大外甥赶紧给大舅打电话求助。
可结果呢?
能声观这个自作聪明的憨货。
居然把“找麻烦”给理解成了“真护驾”!
这下好了。
外甥一根毛都没伤着,风风光光地回了宿舍。
而他王知之精心设计了好几天、顶着老头子和姥爷压力布的“逼宫认亲局”。
彻底失败了!
能声观坐在椅子上,眨巴着那双并不大的眼睛,依旧满脸期待地看着一把手。
王知之看着眼前这尊笑容可掬的“功臣”。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胸腔里那股快要顶到脑门上的憋屈和火气压了下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但有时候。
下面人这种百分之百的忠心和执行力,反而能把人给活活憋死。
他总不能因为能声观护住了他亲外甥。
就把这胖子给一巴掌拍死吧?
“办得不错。”
王知之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辛苦了,老能。”
“不辛苦!不辛苦!”
能声观听到这句肯定,赶紧连连摆手。
嘿嘿,事成了!
能声观他又不是傻子,当时自己听出了王知之的“照顾”是带引号的。
但是那毕竟是领导的亲外甥,你万一“照顾”的没掌握好分寸。
他们都是一家人,万一陈子昂后期偷摸给你使绊子,那咋整。
所以他只能装作没听懂,真的好好照顾陈子昂。
至少不会出啥大问题。
等能声观屁颠屁颠地退出了办公室。
大门重新合上。
王知之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颓然地靠在了那张名贵的真皮办公椅里。
“彻底完了……”
王知之苦笑着捂着脸。
施压计划宣告破产,外甥在外面风光无限。
回了学校估计更不会想起他这个大舅。
可家里老头子王志强。
这几天的催促电话一天比一天勤。
要是再把翠萍和子昂晾在外面。
他这个省委一把手,就真的要跪在家门口挨皮带抽了。
退让吧。
在亲情面前,在自家那个倔脾气的老爷子面前。
他这个大舅,只能主动把身段放下来了。
王知之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了那部极少使用的私人手机。
翻出了陈子昂的名片。
按下拨通键。
嘟。
嘟。
嘟。
……
与此同时。
江城大学,504男生宿舍。
宿舍里的空调暖风开得很足,韩东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陈子昂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陆川从京城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有些失神。
陆川和赵一帆对坐在书桌旁,正对一份新整理出来的中东资金回流计划,进行着最后的细节校对。
嗡——嗡——
陈子昂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低沉的震动声。
来电显示上。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简单的数字号码。
陈子昂愣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
传来了一道浑厚、温和,却又透着一种身居高位的沉稳与随和的中年男声。
“子昂啊。”
王知之拿着手机,语气就像是临时起意一样。
“我是大舅。”
“这两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和你的舍友们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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