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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包间的实木大门。发出嘎吱一声低沉的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了门口。
一个男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却很好。
男人身上披着一件做工考究的纯黑羊绒风衣。
他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进门之后。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道清冷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坐在红木圆桌旁的秦九甲、铁付畅和刘福水。
仿佛这屋子里坐着的不是商业巨头,而是一堆毫无生命的摆件。
连最基本的场面话和寒暄都省了。
整个包间里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
在他进门的瞬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降至了冰点。
竟然也没有一个人主动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陆川挑了挑眉毛。
旁边。
周景明把身子又往陆川这边倾斜了半寸。
声音压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川叔,这是贺家的贺宴。”
周景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忌惮和无语。
“这人在做买卖上是个绝对的商业天才,嗅觉恐怖。”
“但是。”
周景明顿了顿。
“他脑子有病。”
陆川偏过头。
“有病?”
“对。”
周景明咬了咬牙。
“精神病。”
“他的脑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行事作风就跟那些言情小说里跑出来的霸道总裁一样,狂得没边,完全不讲任何规矩。”
陆川听完这番科普。
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把后背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决定先静观其变。
红木圆桌对面。
贺宴拉开一把椅子,利索的坐下。
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桌面上的人。
视线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座椅。
“王家的人还没来?”
贺宴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发号施令的傲慢。
没人搭腔。
贺宴似乎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
他伸手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不等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在这儿耗着。”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这次军民融合产业园的民营份额。”
“我贺家要百分之五。”
贺宴抬起头,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秦九甲和铁付畅等人。
“剩下的百分之十,你们自己去分。”
贺宴这句话一说出来。
整个包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秦九甲手里正端着紫砂茶壶,水流直接停在了半空。
旁边正低声嘀咕的铁付畅和刘福水,也猛地抬起头,那两张黑黢黢的脸上满是错愕。
百分之五!
一共就百分之十五的蛋糕。
他贺家一上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张嘴就要分走三分之一!
这特么哪里是在谈判。
这分明是在明抢!
陆川旁边。
周景明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在魔都商海里向来以儒雅和精明著称,但骨子里终究流着老周家那暴烈的基因。
这阵子在京城被各种规矩压着。
现在碰到这么一个直接骑在脖子上拉屎的神经病。
周景明彻底炸了。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指着圆桌对面的贺宴,直接飙出了一句纯正的魔都话。
“册那!侬脑子瓦特了?侬是只拎勿清的戅度?”
周景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桌子中央了。
贺宴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周景明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贺宴。
稍微喘了口气,理智回归了半分,但心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根本不管什么商业礼仪,直接甩出了最原始的威胁。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安静。
包间里只剩下周景明粗重的喘息声。
面对这种直白的辱骂和威胁。
贺宴稳住了心神。
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
“周家?”
贺宴看着周景明,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们周家在商业圈子里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拿什么弄死我?”
话音刚落。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秦九甲。
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
他那张圆润的脸上,再次堆满了那种能把冰山融化的弥勒佛式笑容。
“贺老弟啊。”
秦九甲笑眯眯地开了口。
声音和缓,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周家在商圈确实底子薄了点。”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阴狠的光芒。
“那要是。”
“加上我们秦家呢?”
绝杀!
秦九甲这轻飘飘的一句补刀。
直接把贺宴给逼到了悬崖边上!
贺宴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秦家和周家只是坐在同一边,没想到秦九甲这头笑面虎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果断地表态跟周家穿同一条裤子!
如果秦、周两家真的联手死磕。
他贺家就算财大气粗,也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情况不对。
贺宴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原计划用实力直接碾压全场,先声夺人抢下大头。
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
贺宴转过头。
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红木圆桌另一侧的铁付畅和刘福水。
“铁总,刘总。”
贺宴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抛出了一个诱人的筹码。
“咱们三家结盟。”
“只要你们站我这边。”
“我帮你们两家,争取百分之五的份额。”
这块蛋糕太肥了。
只要能拉拢到这两个手握重工业实体的发小,这局依然是他贺宴说了算。
铁付畅正低着头。
用粗糙的大拇指,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泥。
听到贺宴的拉拢,他连头都没抬。
旁边的刘福水倒是抬起了头。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
那张满是风沙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十分圆滑的憨厚笑容。
“贺总。”
刘福水慢吞吞地开了口,语气里全是和事佬的味道。
“火气别这么大嘛。”
“大家都是出来做买卖的,讲究个和气生财。”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吸溜了一小口热茶。
“再说了。”
“这人还没到齐呢。”
刘福水呵呵笑了两声。
“等王家的人来了,咱们再慢慢唠也不迟啊。”
轻飘飘的几句话。
直接把贺宴抛过来的橄榄枝给打落在了地上,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俩人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实业老板,明哲保身的本事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
谁的空头支票他们都不会接。
这一刻。
贺宴陷入了被孤立的境地。
秦周联盟虎视眈眈,铁刘组合坐山观虎斗。
陆川坐在旁边。
静静地看着这场荒诞又充满了赤裸裸算计的博弈。
他嘴角微抽。
实在没忍住,偏过头。
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周景明。
“景明。”
陆川看着对面那个脸色铁青的霸道总裁。
“他这副德行。”
“是怎么安稳活到四十多岁的?”
周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右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的茶杯,强压着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因为贺家那个快进棺材的老爷子拿命死保他。”
周景明咬着牙解释。
“而且。”
“这神经病虽然狂得让人想弄死他,但他身上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他每次狮子大开口要的份额,都刚好卡在各家能够忍耐的底线上。”
“从没真正碰过大家赖以生存的根基。”
“加上贺家底子确实厚。”
周景明冷哼了一声。
“所以各家捏着鼻子也就忍了,没真去跟他计较。”
听到这个解释。
陆川笑了。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底子厚。
没碰底线。
最关键的是。
这是一头狂妄、完全没有任何盟友的孤狼。
这不是给他量身定制的肥羊是什么?
今晚自己要在这张桌子上拿走最大的一份蛋糕。
这块肉。
该从谁的身上砍下来,答案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将自己从进门开始就刻意保持的隐形边缘状态撕碎。
陆川的目光直接穿过红木圆桌。
死死地锁定了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贺宴。
陆川站起身。
“你好。”
陆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包间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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