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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剧场的画面跳了一下。苏红衣站在高台上的身影往后一缩,整个地下宫殿的场景像被人攥成一团扔掉了,黑屏不到半秒,新的画面切进来。
京城。
白天。
一条官道上,一顶四人抬的蓝呢小轿正往前走,轿帘半掀着,里头坐着个穿深蓝官服的中年人,补子上绣着云雁,四品。
苏念认出来了,前面剧情里出现过这个人,兵部侍郎,齐王的人。
轿子刚拐过一个街角,前头抬轿的轿夫同时松了手。
不是放轿子,是手从轿杆上脱开了,四个轿夫往两边一分,跟水一样淌进了街边的人群里,两秒不到就没了影。
轿子砸在地上,轿厢歪了,里头的兵部侍郎被颠得额头撞上轿壁,骂了一声刚要掀帘子,一道黑影从轿顶落下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柄窄刃的短刀从轿帘上方刺进去,角度往下,速度快得连布帘都没晃。
轿厢里闷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黑影从轿顶翻下去,落地的时候脚尖点了一下轿杆,借力往巷子里一闪,消失了。
整条街上的行人该走路走路,该挑担挑担,没有一个人回头看。
弹幕冒上来了。
“开杀了!”
“四个轿夫全是血衣楼的人,提前换好的,这渗透能力太恐怖了。”
画面又切了。
夜晚。
京城西郊一片庄子,围墙很高,墙头上插着铁蒺藜,四角有箭楼,箭楼上的火把照得方圆百步亮如白昼。
齐王的死士营。
苏念在前面的剧情里听朱棣提过这个地方,齐王私下养了三百多号亡命之徒,全塞在这个庄子里,平时不见天日,用的时候才放出来。
画面从高处往下拍,像是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过去。
庄子里的火把一盏一盏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灭。
每灭一盏,庄子里就暗一截,暗下去的那一片区域里传出短促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围墙只能听到模糊的动静。
等最后一盏火把灭掉的时候,庄子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有十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火起来了。
不是从一个点烧起来的,是从庄子的四个角同时烧起来的,火舌从围墙根部往上蹿,顺着木质结构的箭楼猛窜,风一吹,整片庄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弹幕涌上来的速度变了,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
“一夜屠尽,大火灭迹,干净利落。”
“三百多号死士,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天罡杀手出手就是不一样,灭火把的顺序都是算好的,从外围往里收,一层一层剥,里头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画面开始加速切换。
一个接一个的场景闪过去,每个场景停留不超过三秒,但每一帧都带着血。
城南布庄的掌柜,齐王的钱袋子,半夜被人从床上拖出来,拖到后院井边,脑袋摁进了井里。
城北酒楼的二楼雅间,三个穿便服的官员正在密谈,雅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城东一座三进的宅子,大门敞着,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血从台阶上往下流,顺着石板缝隙淌到了街面上。
每切一个场景,弹幕就刷一轮。
“又一家。”
“齐王的人像韭菜一样被割。”
“三天灭门不是说说的,血衣楼是真的在执行。”
画面切到皇宫。
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摞密报,纸页上有干涸的血迹,角上的火漆封都是仓促间撕开的,蜡渣碎了一桌。
一个锦衣卫跪在案前,双手举着又一份密报,头埋得很低。
朱元璋伸手把密报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不是强装镇定那种没表情,是真的没什么反应,像一个老农看了一眼自家地里又被拔了几棵草,嗯了一声,搁下了。
他把密报往旁边一摞已经看过的那堆上面一放,堆起来的密报晃了一下,最上面几份滑下去掉在桌面上,他也没去捡。
“退下。”
两个字。
锦衣卫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去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在扶手的雕花上慢慢蹭了两下。
他的目光越过桌上那座密报堆成的小山,看着御书房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弹幕读出来了。
“朱老板这是默许了,根本不想管。”
“血衣楼在外面杀他儿子的人,他坐在御书房里看密报跟看邸报似的,翻一眼就放下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不是不想管,他是乐得有人替他干脏活。齐王谋害太子和燕王,这事他心里门清,但他自己动手杀儿子不好看,老祖替他动手,他求之不得。”
“你们注意他最后看门口那一眼,他在等人来。”
画面又黑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光线变了。
晨光。
第三天的早上。
御书房外的甬道上,苏长青一个人往前走。
青衫,布鞋,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跟在自家巷子里散步的节奏差不多。
甬道两边站着的禁军看到他,齐齐低头行礼,他也不看,就那么走过去了。
苏念盯着画面里哥哥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三天了,外面杀得人头滚滚,他这会儿进宫,跟出门遛弯似的。”
弹幕飘过几条。
“老祖这三天该吃吃该喝喝,外面的事全是苏红衣在办,他压根不用操心。”
“你让一个四百多岁的人为杀几个凡人的小事焦虑,那才不正常。”
画面跟着苏长青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偏殿的门口。
偏殿的门关着,门口站了四个锦衣卫,看到苏长青过来,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往旁边让了让,另一个伸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漏出来一个声音。
哭声。
撕心裂肺的那种哭,男人的声音,嗓子已经哭劈了,气息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带着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的黏腻质感。
苏长青在门口站了一秒,脚步没停,走进去了。
偏殿里的光线不太好,窗户用帘子遮了一半,地上跪着一个人。
齐王。
苏念见过这张脸。前面剧情里齐王出场的时候,穿锦袍,戴玉冠,端着酒杯笑得意气风发。
这会儿那张脸上什么意气风发都没了。
头发散着,玉冠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发丝黏在脸上,沾着眼泪和鼻涕,整个人缩在地上,像一滩被人踩过的泥。
朱元璋坐在偏殿的主位上,右手搭着扶手,眼皮耷着,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在御书房看密报的时候一模一样。
齐王的膝盖在地砖上磕出声响,身子往前扑,额头砸在地上,砸一下说一句,砸一下说一句。
“父皇!血衣楼疯了!他们要杀绝儿臣的人!”
砸。
“兵部的孙侍郎没了,西郊的庄子烧了,城里城外的铺子全被砸了,管事的掌柜死了七个!”
砸。
“求父皇调动三大营,出兵屠灭血衣楼!”
齐王的额头磕出了血,血和泪搅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朱元璋没动。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在脚底下哭得像条狗,眼睛里没有心疼,也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一下嘴。
还没说话,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打在地砖上,光柱里的灰尘缓缓翻滚。
苏长青背着手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迈步跨进殿内,布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齐王趴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扭过头,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哭声卡在喉咙里,噎了一下。
苏长青走到离齐王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齐王。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齐王脸上,齐王缩了一下,膝盖往后挪了半寸。
苏长青的声音很平,跟前两天在巷子里说话的时候一个调子。
“殿下,你的封地,选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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