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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南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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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据牢里的狱卒说,那六个部落的人被抬回牢房时,其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可不知怎的,到了后半夜,人忽然就有了精神,一个个眼珠发亮,跟回光返照似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把舌头往外一伸,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是真正的狠人。

    要知道,咬舌自尽说来容易,真要把自己舌头齐根咬断,没那股子决绝是做不到的。

    人在剧痛之下,咬合力反而会失控,稍一松劲就前功尽弃。

    可这六个人,愣是一个接一个地咬断了。

    血从嘴里涌出来,淌得前襟一片殷红。

    他们也不挣扎,就那么靠在冰冷的牢墙上,仰着脸,咧开满是血沫的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狱卒发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提着灯笼进去,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气。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凑近一看,吓得灯笼差点脱手。

    六个人歪七扭八地靠在墙上,脸都僵了,嘴角还翘着。

    那场面,比大白天看凌迟还吓人。

    “死...死了!全死了!”

    狱卒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报信。

    不一会,当值的管狱官带着人进来,一看这场面也傻了眼。

    他不敢隐瞒,立刻往上头报。

    消息一级级递上去,天还没大亮就传进了宫里。

    毛骧是第一个被叫过去的。

    那日他跪在偏殿外头,把头压得低低的。

    其实这事也真不能全怪他。

    凌迟四天,犯人不堪折磨自尽,换了谁都可能发生。

    但朱元璋下过严令,要剐满三千刀,少一刀都不行。

    现在人没了,差事没办完,就得有人出来顶这个雷。

    毛骧心里骂了一路娘。

    他倒不是怕死,也不是怕罚,他是真觉得晦气。

    这帮人活着时给他找麻烦,死了还不让他安生。

    抓人时跑了半个西南,押人回来连觉都不敢多睡,如今还要为他们的死跪在宫外请罪。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那六个刽子手也来了,齐刷刷跪在阶下。

    这些人平日里手里沾着人命,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身子微抖。

    倒不是怕被砍头,而是怕朱元璋觉得他们手艺不精,坏了兴致,牵连到家人。

    尤其那为首的老刽子手,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冒,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年轻时就干这行当,剐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还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六个犯人,全在他同行手里咬着舌头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行当还有什么脸啊?

    朱元璋出来后,脸色果然不好看。

    他背着手站在殿前,冷着脸听完毛骧的禀报,半天没说话。

    毛骧和那些刽子手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

    但还好,老朱终归是仁慈了,放了他们一马。

    甚至赏钱都还有,只是少了一些,对于朱元璋来说,确实是相当难得的了。

    一直到第六天,也就是今天,吕安之断气的时候。

    毛骧全程看管,然后进宫报信。

    老朱看向毛骧,开口道:“吕安之一共剐了多少刀?”

    毛骧忙答:“回陛下,前后六天,共计三千六百余刀。”

    朱元璋嗯了一声,脸色稍缓:“这还差不多,给吕安之行刑的那个,赏银百两,这事干得不错,解气。”

    毛骧领命而去。

    满朝文武这是因为这件事吓得不轻。

    这件事之后,朱元璋借着这股子余威,又下了一道明诏。

    诏书内容很简单,却让满朝文武后背生寒:从今往后,有胆敢谋害寿昌王者,罪加十等,轻则凌迟,重则诛灭九族,若事后查明有同谋或知情不报者,一律连坐。

    这一下,等于给刘策身上又裹了一层铁。

    本来刘策在南京城已经是横着走的人物,如今更没人敢多看他一眼。

    连礼部那帮最爱挑刺的老学究,也彻底闭了嘴。

    而那些因为吕安之受了牵连的人,也逃不掉。

    朱元璋说到做到,几日之内,锦衣卫再次出动,顺着吕安之的九族名单,从南京一路抓到西南。

    抓人,审问,砍头。

    一连砍了好几百颗脑袋。

    行刑那几日,城外的乱葬岗上堆满了尸体,野狗都吃得红了眼。

    最惨的还是吕家的人。

    吕氏一族嫡系,早在当年吕本和太子侧妃吕氏倒台时就被杀干净了。

    如今因为吕安之,连旁支也没能幸免。

    杀到最后,大明境内姓吕的人家,哪怕跟吕安之八竿子打不着的,也一个个心惊胆战,走在大街上都低着脑袋,生怕被人问到自家姓氏。

    那段时间,南京城里姓吕的人家要么连夜改了姓,要么关门闭户不敢外出。一个吕字,硬生生被这几个人毁了个干净。

    刘策听说这些后,也没多说什么。

    他不是滥好人,不会替这帮人求情。

    只是偶尔想起,也觉得这事有些荒诞。

    几个人脑子一热,便赔进去一个姓氏。

    归根结底,还是当初吕家自己埋下的祸根。

    日子又过了几日。

    南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茶馆里说书先生讲起这桩案子,唾沫横飞,场场爆满。

    街头的娃娃们把这编成了顺口溜,拍着手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地唱。

    刘策有次从医馆出来,听见两个小童在那唱童谣呢。

    内容是;“吕安之,真该死,害了寿昌王,剐了三千刀!”,

    属实是很地狱了。

    刘策也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不谈这些,家里的情况倒是很温馨。

    徐妙锦那丫头倒是长进不少。

    这几天她认字认得飞快,已经能把刘策教过的几十个字歪歪扭扭地写下来了。

    朱高炽和朱高煦哥俩也天天往刘策这跑。

    朱高煦自打上次被教育过之后,性子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一般孩子野,但说话办事明显多了几分克制。

    这也是有了目标的关系。

    朱高炽则变得更有主张了些,有什么事也会先想清楚再开口。

    晚秋看着这几个孩子一天天变好,心里比什么都欢喜。

    有天晚上,她一边给刘策研墨,一边轻声道:“夫君,妾身觉得,这几个孩子将来都能成器。”

    刘策正在写一张新方子,闻言笑道:“成器不成器,看他们自己,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夫君这张嘴皮子,可比多少先生加起来都管用。”晚秋掩口笑。

    刘策也笑:“那你以后也给我生一个,我天天拿嘴皮子教,教出个比他们几个还出息的。”

    晚秋脸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窗外月色正明,桂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南京城睡了,刘策却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身侧是最亲近的人,软软的身子正贴着他。

    他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不必再想。

    而有些路,还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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