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军令传至各营，传令兵策马奔赴四方，马蹄踏碎营间寒霜。

    夜色愈发浓重，觉华岛滩头厮杀彻底平息，只剩战后零星火堆燃烧，火光倒映海面浮冰，冰面凝固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败退的蒙古八旗死士残部，收拢伤者，悄无声息撤回辽东对岸海岸，全程不留一具可辨识身份尸体。

    离岸百里外，一艘中型暗行快船隐于冰海背光处，避开明军所有瞭望哨。

    船舱之内，青衫文士端坐灯下，指尖摊开辽西布防图纸，正是范文程安插八旗军中的嫡系幕僚。

    身旁八旗正四品佐领抱拳躬身，语气恭敬：“先生，此战死伤两百二十七名死士，没能攻破粮仓，营内细作也失手被俘，此番行动，算是败了。”

    青衫幕僚缓缓合起图纸，面色平静，无半分落败懊恼。

    “败？从无败局。”

    佐领愕然抬头：“先生此话何意？”

    “火炮炸膛、营内刺杀，坐实明军火器营内部崩坏隐患；铃箭留岛，嫁祸晋商旧部，搅乱明军排查方向；夜袭滩头，摸清楚觉华岛火铳排布、壁垒高低、换防时辰。”

    幕僚抬眸望向明军大营方向，眼底城府深重。

    “我们损失两百死士，换来诸葛孔明全盘应对布局，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佐领豁然惊醒，连忙追问：“那后续如何行事？是否调集水师，死守黑鱼口，截杀明日明军粮船？”

    “不必。”

    幕僚抬手轻叩桌面，淡淡开口：“范文程先生早算到此局，孔明必定识破黑鱼口埋伏，必定假意送粮诱伏。”

    “我即刻修书一封，你连夜快马走冰路，传回盛京范府。原话转告：鱼饵已下，鱼已上钩，黑鱼口伏兵按兵不动，静待孔明调兵离营，辽西第二局，启棋。”

    佐领心头一震：“不动伏兵？那我们布局水道，意义何在？”

    “意义，从来不在截粮。”

    青衫幕僚声音压低，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孔明分兵守水口、盯降将，中军兵力必定拆分空虚。范文程大人真正要等的，是锦州外围防线兵力调离，届时多尔衮亲王亲率八旗铁骑，直扑宁远外围缺口！”

    佐领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这才看懂顶层谋局。

    之前所有炸炮、刺杀、夜袭、水道标记，全部都是幌子。

    只为调动诸葛亮兵力，制造中军防线漏洞！

    “属下明白了！属下即刻返程复命！”佐领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快步出舱，催船靠岸，连夜奔赴盛京。

    快船重启船桨，破开浮冰，渐行渐远，彻底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

    青衫幕僚独自留在舱内，转头看向觉华岛哨塔方向，那三支带铃铜铃羽箭，依旧钉在木柱之上，风吹铃响，声声不息。

    与此同时，明军审讯营，地牢阴冷潮湿，寒气刺骨。

    石牢之内，被俘细作盘腿坐于草堆之上，面色淡然，毫无被俘惶恐。

    两名缇骑看守分立牢门两侧，手持火把戒备，缇骑百户推门走入地牢，神色不耐。

    “本官再问最后一遍，是谁派你嵌入火炮铁钉？锦州三名降将，谁是你的上线？”

    细作抬眼，扯出一抹极淡冷笑，一口纯正辽西口音，直白开口：“我说了，我只是普通辅兵，不懂火炮，不懂降将。”

    “嘴硬？”缇骑百户攥紧刀柄，“刑具俱全，你不怕皮肉受苦？”

    “不怕。”细作摇头，语气平静至极，“你们敢动我，锦州三降将，今夜即刻起事，联动城外潜伏死士，火烧宁远南门粮草次营。”

    缇骑百户瞳孔骤缩：“你敢威胁明军？”

    “不是威胁，是告知。”

    细作微微低头，舌尖轻抵口腔内侧蜡丸，语气轻飘飘，却笃定无比。

    “范先生算尽一切，你们盯黑鱼口、防水道、查降将，处处落子，处处入局。诸葛丞相今夜所有军令，全在算计之内。”

    “你们以为将计就计掌控主动权，殊不知，从火炮炸膛第一刻起，整座辽西战局，主动权从来不在明军手里。”

    缇骑百户心头巨震，转身就要直奔中军帐禀报法正、诸葛亮。

    细作在后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地牢风声：“回去转告丞相，早已入套河谷围杀局，孔明分身乏术，辽西大局，输局已定。”

    这句话落下，缇骑百户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

    中军帐、冰海快船、地牢囚牢，四方棋局联动，诸葛亮后招未出，范文程后手已至。

    辽西寒夜风声呼啸，杀机叠杀机，谋局套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