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的窗棂被推开，初秋的风卷着桂香漫进殿内，吹散了多日的沉闷与压抑。李煜站在窗前，看着殿外列队肃立的禁军，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欢呼声，手指头轻轻抚过案上的素笺，素笺上，是他写下的讨逆檄文，墨迹早已干透，却依旧带着千钧之力。

    江砚平定了城内的残余叛党，肃清了皇宫的守卫，再次来到瑶光殿外，屏退了左右，独自走进了殿内。他看着窗前的李煜，再次单膝跪地，深深叩首，沉声道：“陛下，臣已肃清城内叛党，接管了金陵所有城门与要害部门，李延一众叛党尽数被擒，打入天牢，金陵城已彻底安定，臣恭迎陛下重临朝堂。”

    李煜转过身，快步上前，再次亲手将江砚扶起，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底泛起了泪光。他被软禁在瑶光殿近一月，每日听着城外的战鼓声，看着李延的倒行逆施，心中满是焦灼与自责，如今终于等到了君臣重逢，等到了叛乱平定，心中的情绪，再也难以抑制。

    他握着江砚的手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若非你临危不乱，突围求援，联络吴越援军，定下平叛之策，朕今日，怕是早已成了李延献给赵光义的祭品，南唐江山，也早已落入北宋之手。这份恩情，朕没齿难忘。”

    江砚躬身言道：“陛下言重了，臣身为南唐臣子，护佑陛下与江山社稷，本就是分内之事。此次平叛，全赖陛下的讨逆檄文凝聚民心，钱惟濬将军与吴越大军浴血奋战，各地勤王将士奋勇杀敌，臣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罢了。”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江砚将这一月来的变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李煜。从金陵兵变爆发，他拼死突围奔赴吴越，到钱俶与钱惟濬力排众议出兵驰援，再到长江防线血战宋军，金陵围城之战，以及李延被擒，北宋水军败退江北，桩桩件件，说得细致周全。

    李煜静静听着，手指头轻轻叩着案几，神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他没想到，这场兵变，竟然险些让江南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若非五国同盟同心协力，吴越倾力相助，后果不堪设想。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此前的仁厚与迟疑，险些酿成了滔天大祸，心中的自责与懊悔，愈发深重。

    他叹了口气，对着江砚言道：“此次之祸，皆是因朕而起。若非朕念及旧臣情分，不听先生劝谏，未能提前清除李延一党，也不会有今日之祸，险些葬送了江南的大好局面。朕身为国主，难辞其咎。”

    李煜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压下了心中的自责。他知道，如今不是自责的时候，金陵虽已收复，可叛乱带来的创伤，还未抚平，朝堂之中的内奸，还未肃清，江南的局势，依旧需要他尽快稳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先生说的是，今日朕便重临紫宸殿，召集群臣，稳定朝局，处置叛党。”

    当日午时，李煜身着龙袍，在江砚与禁军的护卫下，重新踏入了紫宸殿。殿内的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见李煜走入殿内，纷纷跪地叩首，山呼万岁，声音响彻大殿。其中不少官员，都曾依附李延，此刻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

    李煜高居龙椅之上，看着阶下的百官，神色冰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众痛斥了李延一党通敌叛国、谋逆作乱的罪行，言明此次兵变，给南唐江山与江南百姓带来了何等深重的灾难，也痛斥了那些依附叛党、为虎作伥的官员，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他当即下令，将李延等叛党核心成员，查清罪证后，明正典刑，抄家灭族；凡是依附李延、参与谋逆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按罪论处；凡是被胁迫、并未参与谋逆的官员，既往不咎，官复原职；凡是在兵变之中，坚守忠义、起兵勤王的官员与将士，一律重赏，加官进爵。

    旨意颁下，殿内百官无不凛然。忠义者得到封赏，叛党得到惩处，原本因兵变动荡的朝堂，瞬间安定了下来。李煜又下令，打开官仓，赈济金陵城内受兵祸牵连的百姓，减免金陵周边州县三年赋税，安抚民心，金陵城内的秩序，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百姓们得知李煜平安脱险，重临朝堂，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家家户户焚香祈福，感念陛下仁德。金陵城内，因兵变带来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繁华。李煜看着民间的景象，心中愈发坚定，日后定当整肃朝纲，明辨忠奸，绝不能再让此类祸事发生。

    叛乱平定之后，李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撰写谢表，派遣使臣，分别前往吴越、闽国、南汉、后蜀，面见各国国主，致谢各国在兵变之中的驰援与支持。后蜀猛攻北宋西线，牵制了宋军大量兵力，闽国与南汉出兵驰援，牵制叛军，吴越更是倾尽国力，出兵平叛，挡住了北宋水军南下，这份恩情，李煜始终记在心里。

    五国国主收到李煜的谢表，纷纷遣使回礼，言说五国本是同盟，休戚与共，守望相助本是分内之事，愿与南唐同心同德，共抗北宋，守护江南。经此一役，五国同盟不仅没有因兵变瓦解，反而历经了考验，凝聚力与向心力，进一步增强，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摇摆与隔阂。

    而李煜也借着此次兵变，彻底看清了朝堂之中的忠奸善恶，肃清了潜藏的内奸与主和派势力，南唐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了投降求和的声音，主战派占据了绝对的主流，上下一心，共守江南。可所有人都清楚，赵光义绝不会善罢甘休，江南与北宋的博弈，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