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然不回答她，也不敢正视她。两只手腕在她手里努力挣扎了几下，就彻底脱力了；焦糖色的睫毛低垂着，嘴唇惨白，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样瑟瑟发抖。一旁的许泰安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宋鸢......你看前面，还有四周......”

    宋鸢应声看去，结果就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在乔然所在的这棵树周围，稀稀落落躺了一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当中，有不少已经被雪掩埋了；但还是有那么一两具，依稀还可以看出——那就是她自己的脸。不止这一小片区域，如果往森林深处搜索，可能还有更多。

    许泰安看到这么多“宋鸢”的尸体，心里莫名很难受，而且多不吉利啊，渗人死了。

    许泰安喃喃：“这里不久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鸢拽着乔然两只手腕，冷冷地瞥向提着灯笼，站在远处的周舒满：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走吧，先看看怎么才能让他好一点。”

    她隐约猜到乔然在她们被拽入湖底之后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乔然现在的状态才是最令人担忧的。带着有些神经质的乔然回到周舒漓面前后，宋鸢伸出手，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把他的武器给我，我要查看他的精神值和生命值。”

    周舒漓歪着头装傻：“不好吧，他变成这样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游戏中有伤亡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万一他对我用技能怎么办？”

    “快点，”宋鸢眼神更冷，像是她下一秒如果再不按自己说的做，就要像刚才那样一刀砍死她，“他现在这个状态，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对任何人用技能了。武器在不在他身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周舒漓耸耸肩，把乔然的鳞片丢了过去，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耍坏的小孩子那样，语气里满是无奈：

    “好吧好吧。那就借你用一下好了，反正他过段时间就不是你的会员了，怎么？你转让之前，还要保证货物质量吗？”

    许泰安气得眼眶泛红，忍无可忍道：“你！你不要再说了，真是太过分了！你会把你的队员当货物一样想送就送吗？！”

    周舒漓保持微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诚恳发问：“......原来你们都管这个叫队友啊？”

    她一直都觉得季泽、崔小飞这些人是她的手下来的。手下不就是拿来交易，拿来用的吗？没有了招新的不就好了？虽然乔然可用性确实很强，长得也很不错，但也没必要这么爱惜吧？

    宋鸢握着乔然的手指往鳞片上按——因为乔然的个人面板是可以用指纹解锁的。很快莹蓝色的面板弹出来，宋鸢抓着他的手指打开他的玩家状态栏——发现乔然现在的生命值是3，精神值是0.5。

    乔然的精神值为什么会下降这么多，看到那些和她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尸体之后，宋鸢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生命值又是怎么回事？乔然身上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外伤，就算再脆皮，也不该直接掉成个位数啊？

    “许泰安，别跟她多话了。帮他回点血，他现在生命值只有3了。不用回太多，先回15格，让他脱离濒危状态就好。”

    许泰安应了一声：

    【玩家“周舒漓”对玩家“乔然”使用了技能“治愈”，为玩家“乔然”增加生命值15点，现生命值18】

    生命值回复后，乔然只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神志不清的状态丝毫没有好转。但至少不再试图偷袭她了，于是宋鸢放开他两只手腕，让他抓着自己的袖口，跟紧她们：

    没办法，生命值没了还可以让许泰安来治，但精神值没了就是没了。能在游戏中恢复精神值的道具很稀缺，除非大量刷副本、屠杀玩家、爆装备，不然一般玩家的背包里是不会配备该类道具的。

    “你为什么要把他弄成现在这副样子，”宋鸢不悦地看向周舒满，“如果你是为了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攻击能力，应该没必要把人逼到这个程度。你应该知道在副本当中，如果精神值过低，离开副本后是会留下后遗症的吧？”

    至于这个后遗症，无一例外都是很严重的。有的玩家出了副本后直接患上痴呆症，还有的整日看到恐怖的幻觉、惶惶不可终日，更过分一点的直接变成植物人了。

    “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周舒漓毫不在意，反而一脸恳切地劝告她：

    “你对你的手下，防备心实在太弱了。队伍里聪明人太多，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拉下水的。有点后遗症也好，好掌控，以后更听话。”

    乔然也不是个善茬，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一开始，周舒漓就是故意用那些以“宋鸢”形象的分身去消耗乔然的精神值的。

    乔然一开始还用技能杀那些分身，可随着技能时长越来越短，实在禁不起挥霍了。他就只好狠下心自己动手：

    可是自己动手，扣除的精神值就更多了——因为精神刺激更大。就在乔然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时，他遇到了近乎癫狂的季泽：

    季泽当时正拿着枪到处找他。势必要一枪毙了乔然，让周舒漓身边只剩自己一个贴心人——但实际上也没那么贴心，还整天想着怎么给周舒漓下毒谋杀。

    好在是乔然抢先发现的季泽。一看季泽拿着枪，手里点着灯，像是疯了一样四处找人，他原本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躲起来仔细听他的碎碎念：

    “贱人......我今天就一枪毙了你这个贱人，敢和我抢属于我的位置......”

    “贱男人，觉得自己伺候女人很光荣吗？又老又丑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抢的，妈了*的，不要脸的贱人！”

    “长了张小白脸，也不知道私底下究竟勾引过多少人......这种脏东西也配和我抢？！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乔然额角划过一片齐刷刷的黑线——听描述就知道是在说他了。

    不过季泽为什么说乔然抢夺了“属于我的位置”？季泽有什么位置是值得乔然抢的，他是【醉月雍华】的会长，乔然闲的没事，要他的会长身份干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乔然叹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赶路。忽然想到：

    既然周舒漓、周舒满没死，那么有没有可能，【醉月雍华】地位真正的领导者，其实并不是天赋和技能都非常普通的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