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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慢慢点头。计划没问题,但还有一个口子。
“船出港之后,码头那边肯定会留人盯着江面。”
“我们在江心动手,火光一起,岸上的人反应过来派快船追……”
“所以我们需要个帮手。”
顾长生轻声开口。
“琅琊城内,除了王家,最大的地头蛇是谁?”
“陈氏商会。”
墨鸦脱口而出。
“陈氏与王家是百年死敌,漕运生意被王家压了三代,双方积怨已深。”
“很好。”
顾长生揉了揉眉心。
“亥时三刻,让一个兄弟不小心把一封信掉在陈氏商会少主陈三的必经之路上。”
“信里写什么?”
“王家今夜从码头运一批见不得光的货,路线、时间都写清楚。”他顿了下,“把粮字改成金字。”
墨鸦想了想,轻声说,“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顾长生收回目光。
“我伪造出陈家要来抢货。”
“码头上的警戒力量就会朝陈家那边倾斜,盯着防着,等船出了港到了江心,岸上的人还在跟陈家的人大眼瞪小眼……”
“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晚了。”
墨鸦把斗笠压低了些,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
“属下明白了。”
“陈家是幌子,拖住岸上的注意力,给江心行动争取时间窗口。”
“劫完之后,船不留。”
顾长生和蔼的开口说道。
“一把火烧了,做成船毁人亡的假象,残骸沉江底。”
“明天早上王家看到的,就是数十艘烧焦的空壳子,船上的人全死了,十万石粮沉了。”
“谁干的?”
“让他们猜去呗。”
墨鸦闻言,顿时挑了挑眉。
“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
墨鸦起身,正色道。
“大人今晚亲自上船?”
“我去江心。”
墨鸦没再多说,斗笠一压,混进了楼下的人流里。
……
琅琊码头。
戌时。
天黑透了,码头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王敬崇站在仓房前,手背在身后,看着护卫队长季横点人头。
“今晚押运的弟兄,连我在内八十七人。”季横禀报完,又补了一句,“另有两位客卿随船护航。”
王敬崇偏过头。
“什么修为?”
“都是五品指玄。”
王敬崇满意地点了点头,负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码头东侧泊位。
数十艘漕船灯火通明。
船工正往船舱里搬麻袋,号子声一浪接一浪。
“今晚风不大,潮水顺,子时准点出港。”
季横跟在后面应了一声。
王敬崇走到最东侧泊位时,脚步停了。
两个暗哨正押着一个船工过来。
船工三十出头,光着膀子,胳膊被反剪在身后,脸上带着擦伤,裤腿湿了半截。
“五爷……”
暗哨低声禀报,“这人刚才趁换班的空档想从水里溜,被抓了。”
王敬崇看了那船工一眼。
“姓什么?”
船工浑身抖着,牙齿打颤,“回……回五爷,小的姓吴。”
“哪里人?”
“城南三巷。”
“家里几口人?”
船工怔了一下,恐惧让他的脑子转的慢。
“四……四口。老娘,媳妇,还有个闺女,今年五岁。”
王敬崇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回去干活吧。”
船工愣在原地。
王敬崇站起来,朝暗哨挥了挥手。
“松开他。”
暗哨松手,船工踉跄着站起来,连磕了三个头,千恩万谢的跑了。
季横皱眉,凑上来低声问。
“五爷,卧槽,就这么放了?”
王敬崇看着那船工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还挂着。
“急什么。”他拂了拂袖口的灰。“现在弄出血来,其他船工该害怕了,谁还给你好搬货?影响装船进度。”
季横想了想,点头,又问,“那……事后怎么处置?”
王敬崇已经转身往仓房走了。
“他家住城南三巷是吧。”
“明天让人去问一声,一家四口,来着。”
季横的脚步顿了一瞬。
跟上去了。
仓房里。
堆满了麻袋,一袋码的整齐齐,顶到了房梁。空气里弥漫着陈粮的干燥气味。
王敬崇走过去,随手拍了拍其中一袋。
“这批货走了,北边那帮人又能吃半个月。”他回头看了季横一眼,“等这批出去,六国那边的尾款就该结了,三十万两白银,走海路回琅琊,下月中到。”
季横点头。
王敬崇又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三趟。”
季横抬头。
“大哥说了,之后线路要改,六国那边催的紧,怕走老路被人摸着规律。”王敬崇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今夜这趟,万不能出差错。”
琅琊是王家的地盘。
祖辈辈经营了上百年,码头上每一块砖缝里都刻着王字,谁想在这儿动手脚,做梦都不够格。
他走出仓房。
夜风迎面扑来,吹的他衣袂猎猎。
码头上灯火通明,护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王敬崇负手而立,望着江面。
一切如常。
一切尽在掌控。
……
琅琊城东。
亥时初刻。
陈三从锦绣坊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脂粉香。
二十三岁,白净面皮,折扇轻摇,走路带风,看着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膏粱子弟。
但跟在他身后的老仆陈伯知道,这位三少爷精着呢。
去年跟王家抢南码头那三个泊位,陈三连下了六步棋,硬是从王家嘴里撬出来半个泊位,虽说最后还是被王敬崇用手段夺回去了,但整个琅琊商圈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三少爷,夜深了,早些回吧。”陈伯跟在后面催。
陈三摇着扇子,哼着小曲,没搭理。
走到仁和巷口的时候。
陈伯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信封。
“三少爷,地上有封信。”
陈三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谁掉的破信,少管闲事。”
“可上面写着……陈三亲启。”
陈三的折扇合上了。
他转过身。
灯笼光照在那个素白信封上,没有落款,没有火漆,只有四个字——
陈三亲启。
字迹生疏,不是熟人的笔法。
陈三接过来,没急着拆。
他先抬头扫了一眼巷口两侧,街面安静,只有远处夜市的喧嚣声。
“退后三步。”
陈伯和两个护卫退开。
陈三用扇骨挑开信封口,抽出薄薄一张纸。
借着灯笼光看完。
他的酒,醒了。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王家今夜子时,东码头出货。金子,数量极大。走夜航出海,护卫不过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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