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别硬接！”

    墨鸦怒喝。

    快船四散，划桨手拼了命的往两侧退，不敢再靠近主船的射程范围。

    中年客卿落回甲板，衣袍沾了水雾，往四周扫了一圈。

    “水匪？”

    “还是哪家的死士？”

    老者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那女人一屁股摔在舱板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老者的视线穿过雾气，落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道气息正在靠近。

    老者的眉毛抖了一下。

    “老二，别追了。”

    中年客卿正要纵身去追那些快船，闻言脚下一顿。

    “怎么了？”

    “来了个硬茬。”

    话音刚落。

    一道灰影就从雾里跃了出来。

    没借船，没踩水，就那么直接踏着江面的薄雾凌空掠来，真气裹着脚底，每一步都激起一圈白浪。

    顾长生落在主船甲板上。

    轰的一声。

    脚下甲板裂开一块，碎木飞溅。

    四品天象的气息毫不遮掩的释放出来，跟两个客卿的气场正面撞在了一起。

    三股气息在甲板上碰撞交缠，就那么一瞬间，甲板上的护卫就被压得膝盖一软，好几个直接跪了，手撑着地板大口喘气。

    季横往后退了三步，牙关打颤。

    王敬崇的瞳孔猛缩。

    四品。又一个四品天象！

    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水匪头子都有这境界了？

    老者眯着眼打量顾长生。

    灰袍面具，身形偏瘦。

    “四品天象？”老者语气凝重了几分，“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境界，可惜……今晚要折在这儿了。”

    “江上风大。”

    顾长生双手负后，真气在经脉里涌动。

    “说大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中年客卿踏前一步，横刀身前，刀身泛着一层青色真气。

    “二对一，你拿什么赢？”

    顾长生歪了下头。

    “二对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真气在掌中凝成一团，隐约能看见墨绿金色的丝线在里面交缠翻滚。

    “那正好，一起上吧。”

    中年客卿没再废话，横刀劈出。

    刀气裹着四品真气横扫甲板，所过之处，船板寸寸炸裂，木屑纷飞。

    顾长生侧身闪避，右掌迎上，硬接了这刀。

    掌风与刀气相撞，闷响炸开。

    他手掌震得一麻。

    “比想的要沉。”

    顾长生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了一块甲板。

    从噬心渊出来，经脉比以前宽了三成，真气转的也快了不止一筹。按理说四品对四品，他不该吃亏，可身上那三处伤口是收了口，内腑的暗伤却没好全。

    刚才硬接那一刀，震得右肋旧伤处一疼。

    还有，这俩人的配合……

    老者从侧面出掌。

    顾长生身体本能的往右一闪，老者那一掌擦着他耳廓过去，掌风卷起几根碎发。

    紧接着。

    中年客卿补刀，从左侧横切过来。

    前后夹击，一人缠一人偷，节奏压得很紧。

    顾长生连退几步，身法压到极限闪转腾挪，三招之内硬是没被碰到，但第四招，老者那一掌从他盲区切进来，掌根直接撞在他右臂上。

    砰的一声。

    顾长生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

    脚后跟踩碎了船舷栏杆。

    他稳住身形，吐了口气，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老者没追。

    “年轻人，修为是到了四品没错，但实战经验可差远了。”老者语气平淡，那感觉就是在点评一个后辈，“你这路数……倒像是闭关硬磕上来的，没跟同阶的真正拼过命吧？”

    顾长生擦了下嘴角，手背上多了一抹淡红。

    确实。

    他在四品这个境界，待的时间确实太短。

    之前碰上的对手，要么比他低，要么就直接开万毒经，跟高一个大境的人交手，可自从踏入四品天象，他还真没跟同境界的人正经打过。

    在噬心渊待的那七天。

    修为是跃升了，可实战磨合还远远不够。

    “踏入天象后，我确实很久没跟同阶的打过了。”顾长生倒是认得痛快，语气里一点没带羞恼。

    老者和中年客卿对视一眼。

    这家伙态度太从容了，被压着打还能这么稳，要么是蠢，要么就是……留了后手。

    中年客卿握紧了刀。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趁他没缓过来，一口气按死他！”

    老者点了下头。

    两人同时动了。

    左右包抄，一掌一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顾长生没退，反而往前冲，直接往两人中间扎了过去。

    老者愣了一瞬。

    四品对四品的战斗，最忌讳的就是主动往夹击圈里钻，这不跟送死一样么。

    可顾长生就是钻进去了。

    他身体猛地一矮，几乎贴着甲板滑了出去，中年客卿的刀从他头顶三寸划过，削掉了面具的一角。

    同时。

    顾长生右掌上挑。

    一掌拍在了中年客卿的刀腹上。

    四品的真气灌入刀身，顺着刀脊往上走，震得中年客卿虎口一麻，握刀的手差点脱开。

    “好小子！”

    老者反应极快，一掌已经拍到。

    顾长生来不及躲，只能左臂格挡。

    轰！

    整个人直接往侧面飞了出去，撞在桅杆上，桅杆都晃了一下。

    真疼。

    左臂从肩到肘都麻了，骨头没断，但肌肉里的经脉被震得乱了一拍。

    他撑着桅杆站起来，喘了两口气。

    舱门后，王敬崇看着场中这一幕。

    季横凑过来低声问。

    “五爷，要不要让弟兄们一起上？”

    王敬崇一巴掌抽过去。

    “你他娘的眼瞎了？那是四品天象在打架，你带人上去是帮忙？那是送死！”

    季横捂着脸。

    王敬崇盯着甲板上的战局。

    这伙人不管是谁，冲着王家来的，那些快船、蒙面人，还有这个四品高手，都是一伙的。今晚这批货……怕是保不住了。

    王敬崇往后退了一步，凑到季横耳边低声吐出两个字。

    “备船。”

    季横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跑。

    五爷要跑。

    甲板上，战斗还在继续。

    顾长生已经摸清了这俩人的套路。

    老头主攻，掌法刚猛厚重，每一击都带着四品巅峰的力道；中年客卿主控，刀法灵活，专门封路断后，配合老头形成合围。

    这两人明显练过，几十招打下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长生看似节节败退，脚步却极有章法，每一次闪避，都让他离船舱入口更近一分。

    那里的空间狭窄。

    恰好能限制住对方两人联手的优势。

    老头察觉到了。

    “小子，你在拖时间？”

    顾长生笑了一声。

    “不是拖时间，是在数数你们还剩多少后手。”

    “年轻人，服个软，今晚你走，我们当没看见。”老头逼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这身修为死在这条船上，太可惜了。”

    顾长生靠着桅杆。

    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你这话，是在招揽我？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细？”

    老头没接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刚才交手到现在，老头一直在观察。顾长生的身法有章法，不是江湖野路子；出手有节制，该退就退，不做无谓消耗；最关键的是，这种战场上的冷静，跟普通的江湖散修完全不同。

    这家伙受过正统的训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路子。

    “你不是水匪。”

    “外头那些人也不是。”

    他往船外扫了一眼，雾气里那些快船虽然散了，但散得太整齐，是军中的撤退队形。

    “你们是官面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