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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虚掩着,他抬手推了一把,门扇便“吱呀”一声朝内敞开。院里满地的血。
青砖缝里积着没干透的暗红,顺着砖缝纹路蜿蜒着淌向他靴尖方向。
篱架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脖颈上各横着一道细薄的血线。
都是他亲手挑出来的好手,从景国一路带到大乾,最忠心的那一批。
没有一个活口。
拓跋淮无下颌线绷紧了,脚步骤然加快了节奏,从满地血泊中穿过。
屋里,程夫人奄奄一息。
一头乌发白了大半,散散地铺在枕面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枯槁。
她双目紧闭,两臂腕骨处不自然地向外翻折,显然是被硬生生拧断。
脖颈上压着两道乌青的指印,正正印在喉管两侧,淤色触目惊心。
床边一个老大夫正捻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替她续补着断裂的经络。
“怎么回事?”
拓跋淮无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整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往下沉了沉。
守在一旁的黑衣护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殿下饶命!夫人行踪属下等一直瞒得很好,这许久也从未出过事。”
“直到今晨换岗,兄弟们才发现院内外守着的十二人都尽被拔除,一个活口都没留,夫人她……也受了重伤。”
说着又赶紧从袖中取出一封崭新的红金册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一同被发现的还有这个,就压在夫人的枕边,像是刻意留下的。”
拓跋淮无伸手接过来。
烫金边儿的大红请柬,封面上印着一对交颈鸳鸯暗纹,翻开来看。
“谨定于本月十八,昭王府与苏府结两姓之好,特备薄酒,恭候台光。”
底下落着两个名字。
晏沉。
苏软。
拓跋淮无指腹慢慢碾过纸面,在那道墨迹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痕。
九月十八。
还有十五天。
他将请柬合拢,又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程夫人颈上那两道乌青的掐痕。
哪还不明白是谁干的?
是晏沉来给苏软报仇了,为她脖子上的那两道掐痕,来向他讨债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弄死。
却偏不。
偏要留一具活口,留两道指印,留一封请柬,偏要猫捉老鼠地戏弄他。
也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从未把你放在眼里,我随时可以要你的命,留着你也不过只是还想看你多疼一会儿。
拓跋淮指尖力道一点一点收紧,将封皮上的金线鸳鸯攥得皱成一团。
“想成亲是吧?”
他抬手,“嘶啦”一声将请柬从中间撕成两半,又叠起来反复撕扯开,碎纸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落下。
“有我在。”
靴尖将碎纸慢慢碾进脚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泊里,笑起来。
“你休想。”
……
重阳前两日,宫里摆赏菊会。
各色各名儿的秋菊从假山脚下一直铺到水边,挤挤挨挨地晒在日光里。
宫人们端着茶盏果碟在花间穿行,命妇贵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笑,钗环衣香混着菊气,直熏得人脑仁疼。
苏软一进园子,便踮着脚往人堆里找玉珂,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回头便见玉珂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拈着一朵金丝菊,正往她鬓边比划。
"别动别动。"
玉珂将花别进她发髻,又退后半步端详一番,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好看。"
苏软笑着任她摆弄完,才偏过半个身子朝她身后的燕回屈膝一礼。
“燕世子。”
燕回礼数周全地回了礼,目光在她身侧一落,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怎地不见郁姑娘一起?"
苏软心里那根八卦之弦“叮”地弹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着。
“表姐前两日感染了风寒,大夫说得多静养几日,便没有进宫来。”
燕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捏着菊梗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瞬。
苏软嘴角弯起一丝玩味的促狭。
燕回被她那样笑眯眯地瞧着,竟无端生出一种被晏沉盯上的错觉来。
好似自己心底那点小心思,已被她摊开来晾在日光底下,一清二楚。
“咳咳,那什么。”
他赶紧干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大步流星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苏软盯着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乐。
“怎么了?”
玉珂被她笑得一头雾水,顺着她视线往燕回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笑什么呢?”
苏软偏头凑近,胳膊肘在她肩上轻轻一撞,满脸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
"你哥瞧上我表姐啦?"
“啊?”
玉珂努力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声音下意识拔高半度,又赶紧压下去。
"不能的吧……"
“怎么不能?”
苏软伸出两根指头,在自己眼睛前虚虚一指,一脸高深莫测的得意。
"我苏大师这双眼睛就是尺,看人一看一个准!他俩绝对有事儿!”
玉珂显然还是不太信,嘴里嘀咕了一句“你就编吧”,但目光到底不受控制地往燕回消失的方向飘了一下。
“不信拉倒。”
苏软冲她皱皱鼻子,倒也没再缠着她深究,抬手往湖心亭方向一指。
“今儿人实在太多了,闹得慌。”
“咱们去湖心亭躲躲去?”
湖心亭三面环水,只一条九曲石桥连着岸,倒实在比别处清静得多。
苏软拉着玉珂猫进亭子,将九连环往石桌上一搁,便低头拆弄起来。
玉珂对这些东西向来没耐心,看了一会儿后正要说没趣,余光便瞥见一道绛紫色身影正沿着石桥款款而来。
“哎,软软。”
膝头轻轻撞了一下苏软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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