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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安静了一瞬。风从巷尾灌进来,卷起青砖缝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滚过那片暗红的血迹。
苏软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又怕自己这一句说错了,反而搅了晏沉的局。
她太了解他了。
这人行事布局从来不留白棋,能这样有底气地挑衅拓跋淮无,必然是已经把所有棋子都推到了该落的位置上。
拓跋淮无则慢悠悠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不敢?”
晏沉抬抬手,示意他“你随意”。
拓跋淮无被他这态度刺得眼底一暗,侧头朝黑斗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动手。”
黑斗篷手中那根桃木枝重新探入琉璃灯罩,不疾不徐地搅动了三圈。
灯芯猛地一跳,焰心“噗”地爆开一朵豆大的火星,蓝光更盛几分。
但晏沉没有反应。
苏软也没有反应。
拓跋淮无视线从晏沉脸上移到苏软脸上,又从苏软脸上移回晏沉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那点笑意有些撑不住了。
他偏头,看向黑斗篷。
黑斗篷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低头不解地看向手中的琉璃灯。
灯芯还在跳,这说明牵丝蛊还留在宿主体内,没有死亡,也没有被逼出。
可为什么……
他咬牙又将桃木枝探入灯中,这一次搅动得更用力,连带整个灯身都微微晃动,幽蓝色火光在灯壁内来回冲撞。
可晏沉还是那副样子。
苏软也还是那副样子。
黑斗篷终于变了脸色,桃木枝僵在半空中,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应该啊……”
“牵丝蛊一旦入体,便无人能够拔出,也绝无可能不受这蛊灯牵引。”
拓跋淮无闻言转过头去,目光沉沉地压向晏沉,声音也低下去半度。
“你做了什么?”
晏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轻飘飘地弯唇笑了一下,“也没什么。”
“就是你放药丸里那颗蛊,本王胃口小吃不下,只好让令堂帮我享用了。”
拓跋淮无表情骤然一凝。
“什么?”
晏沉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你那什么牵丝蛊,本王种在了令堂身上。”
“不过令堂年纪大了,身子骨怕是经不住你这宝贝蛊虫的折腾,你再好好搅弄几圈,大概就可以为她收尸了。”
黑斗篷手中的动作骤然一停。
拓跋淮无则死死盯着晏沉,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可晏沉连眼神都没闪躲一下,就那样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笑得让人牙痒。
“怎么会……”
正当拓跋淮无举棋不定时,一道黑色身影忽然从巷口闪进来,转眼便掠到拓跋淮无身侧,压低声音附到他耳边。
“殿下,不好了。”
黑衣女子满脸急色,咬牙禀报。
“夫人不见了。”
拓跋淮无的肩膀猛地绷紧了,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才重新看向对面。
“如何?”
晏沉笑着对上他的视线。
“惊喜么?”
拓跋淮无闭了一下眼,勉力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压下去大半,冷笑一声。
“我还真是小瞧昭王殿下了。”
“不。”
晏沉脸上笑意褪去,露出底下赤裸裸的锋利,一个字一个字抽在他脸上。
“是二皇子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什么不入流的废物,也配跟本王斗?”
拓跋淮无怒极反笑,拨开面前挡着的人墙,一步一步朝晏沉走过去。
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日光从两人之间斜穿而过,在青石地上画出一道明暗交错的分界线。
“我再不济,也是景国皇子。”
“你敢杀我吗?”
拓跋淮无和晏沉身高相近,微微仰着下巴逼视他,有恃无恐地挑衅。
“我若死在大乾,乾景两国必会兵戎相见,届时殍尸千里、血流成河,纵使你昭王权柄通天,这后果你担得住吗?”
晏沉手腕轻轻一转。
手中长剑便抵住地面旋了一个圈,“叮”的一声轻响后,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痕。
“杀你?”
他将这两个字拖出一截尾音,像在认真咀嚼这提议的可行性,然后摇了摇头。
“就你这一条贱命,尚且还不足以让本王拿出万千将士的命去赌。”
拓跋淮无嘴角刚要扬起,晏沉下一句话便接了上来,“但杀一个无名无分的外邦女人,本王可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拓跋淮无的表情又绷了回去。
“昭王殿下真当我拓跋淮无是被吓大的不成?不过就是个生我一场的肚皮,死就死了,我岂会因她受你牵制?”
“哦?”
晏沉挑了挑眉,像是被他这句话提醒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牵制不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真诚的遗憾,“那本王把人留在手里也没用,二皇子尽快准备好棺椁,本王明日就将尸体送到驿站。”
拓跋淮无攥紧的拳在袖中松了又握,指节挤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声。
“很气是吧?”
晏沉很满意他这副样子,又笑着倾身凑近,“嘴硬在本王这儿可讨不了好。”
“你……”
拓跋淮无嘴唇动了动,才刚出口一个字,便被晏沉抬手把话打断了。
“讨价还价的话就免了。”
晏沉表情和语气都冷下来,把他所有路都堵死,只留一条他指定的出口。
“只要你接下来安分守己,老实当你的二皇子,等使节团离开大乾那天,我自然会让令堂平安坐上回景国的马车。”
“当然,你若是还想跟我玩点什么花样,那她的下场,你比我清楚。”
拓跋淮无也懒得讨价还价了。
情势如此,主动权早已不在他手里,再费口舌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撤。”
他偏头朝身后抬了抬手。
身后数十黑衣人立刻无声收刀,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向巷口方向撤退。
拓跋淮无也绕过晏沉想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
一道寒光便从侧面斜切过来,剑身平拍在他胸口,将他拦停下来。
“等等。”
拓跋淮无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胸前的剑,又缓缓抬眼看向剑的主人。
晏沉笑得云淡风轻。
“本王只说不杀你,但教训总还得给一点才是,不然你怎么记得住?”
话音未落,他抬腿便是一脚。
拓跋淮无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胸口便重重挨了一记窝心踹,横飞出去。
后背砸在青砖墙上,撞出一片飞尘后又顺着墙壁滑落,狼狈地单膝撑地。
“咳!”
一口血呛在他衣襟上。
晏沉手中剑也在同一瞬脱手飞出,“咄”的一声,插在拓跋淮无身侧的石缝里,剑身兀自颤着,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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