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就各位。”丁子光放下茶杯，拿起对讲机，“第二场第一镜，准备。”

    刘艺菲上了二楼，胡冰青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进了房间，按照剧本里的设定，许红豆是来看林娜的，问她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林娜刚刚经历了退网、搬家、躲到这个小村子里来，整个人处在一种被掏空的状态，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心里全是裂缝。

    场记打板。

    啪。

    镜头从窗户那边慢慢推过来。

    许红豆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的林娜。

    “东西收拾好了吗？”刘艺菲开口，语气很轻。

    胡冰青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看了许红豆一眼。

    “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平淡。

    一个经历过那些事的人，说起自己的遭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许红豆点了点头，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女人并肩坐在床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胡冰青低着头，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淡的述说自己的故事。

    “我以前，是一名主播。”

    她停了一下。

    “那一次我过生日，我想把我全部收益，都捐给一个生了病，但是家庭困难的粉丝，大概有三万多。我自己添了一些，凑够了五万。”

    刘艺菲看着她，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在公布捐赠金额的时候……”胡冰青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了，“有人说，那天的收益，肯定不止三万。”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大家就开始拼命地骂我。”

    “我的电话，还有我的住址，就全部曝光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开始有点绷不住了。

    彻底崩溃了。

    “每天都会有人打骚扰电话给我。”

    “按楼下的门禁电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刘艺菲伸出手，把胡冰青揽进了怀里。

    胡冰青的脸埋在刘艺菲的肩膀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刘艺菲的肩膀上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明明……我只是想帮一个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刘艺菲没说话，就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监视器后面，整个院子里没一个人出声。

    他见过太多演员演哭戏。

    有的哭得很美，泪珠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镜头感十足。

    但胡冰青这种哭法，不是演出来的。

    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林娜，把林娜的委屈变成了自己的委屈。

    一个人在最信任的人面前终于不用再装了。

    “卡。”

    丁子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有点哑。

    片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丁子光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看着二楼的方向，没说“过了”，说的是：“胡冰青，你这段哭戏已经让我代入进去了。”

    丁子光，他是导演界出了名的挑剔，一个镜头不满意能翻来覆去拍十几条。

    能让他夸，说明真的不错。

    她还靠在刘艺菲的肩膀上，肩膀还在抖，还在哭。

    刘艺菲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已经很棒了。”

    胡冰青看着刘艺菲：“茜茜姐，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没有。”刘艺菲用手背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你刚才刚好。”

    刘艺菲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下去吧，丁导在下面等着呢。”

    胡冰青点了点头，站起来。

    刘艺菲也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丁子光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胡冰青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歇着，这条不用再拍了，一条过。”

    胡冰青愣了一下：“谢谢丁导。”

    丁子光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

    胡冰青刚走出来，马柏全在旁边喊了一声“冰青姐牛”，牛骏锋跟着喊“太牛了”。

    胡冰青被大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刘艺菲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她的背影，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胡冰青演得好感动了，是刚才那段戏里的台词突然让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事。

    那种被全网骂的感觉，她经历过。

    那会儿她才十八岁，刚火，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她的，说她是花瓶、说她是资源咖、说她靠脸吃饭。

    她一个人坐在家里，刷着那些评论，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后来她学会了管别人说什么呢，做自己就好，不喜欢我的人就当她不存在。

    但是如今更不怕了，有陈木了，陈木就是他的男朋友和精神安慰。

    陈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的，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刘艺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低着头没说话。陈木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刘艺菲摇了摇头。

    陈木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也没走开，就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刚才冰青说那些人按楼下的门禁电话，我想起我以前被骂的时候，也有粉丝找到我家楼下，那时候我妈在家，我把窗帘全拉上了，坐在床上，不敢开灯。”

    陈木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不看评论，不搜自己，爱说什么说什么。”她吸了吸鼻子，“但我刚才看着冰青哭，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些事不是忘了，是好久没想起来，被她又勾起来了。”

    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口水。

    陈木伸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眼角：“你怎么安慰安慰着自己也哭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嘴硬：“我没哭。”

    “眼泪都掉杯子里了。”

    牛骏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袋零食，站在胡冰青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冰青，你知道吗，你刚才那段演得特别好，比我看过的所有哭戏都好，我跟你说，你现在情绪还没出来吧？我有个秘诀，特别管用。”

    胡冰青抬起头，眼睛还是肿的：“什么秘诀？”

    “吃糖。”牛骏锋从零食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我妈说的，哭了之后吃糖，心情就好了，科学依据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我试了十几年，确实有用。”

    胡冰青看着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我又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就不能吃糖了？”

    牛骏锋又从袋子里掏出一颗，递给刘艺菲，“茜茜姐，你也来一颗，我看你眼睛也红了。”

    刘艺菲接过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还不错，挺甜的。”

    马柏全在旁边喊：“锋哥，我的呢？”

    “你演个被我哥追着打的角色，还要什么糖。”牛骏锋嘴上这么说，还是扔了一颗过去。

    几个人在有风的小院那里嬉戏打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