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持续了很久。

    一批又一批幸存者被送出。

    有些人出来后跪在地上哭。

    有些人被担架抬走时，还不断问亲人有没有出来。

    有些孩子抱着救援人员不肯松手。

    记者镜头远远拍着，不敢靠太近。

    直播间弹幕已经变成一片祈祷。

    【出来了，好多人出来了】

    【八百人一定都要出来】

    【重伤先走，大家别乱】

    【医护和消防真的太稳了】

    【我看到孕妇出来了】

    【那个医生还没出来吗】

    【陆医生是不是还在里面指挥】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名伤员在转运中死亡。

    这对如此复杂的封闭空间救援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结果。

    方渡站在C区指挥点，看着转运数据不断刷新。

    他的脸色仍旧很沉，但眼神明显松了一点。

    赵铭远站在他身旁，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一批可行动伤员被带出，他才低声问。

    “陆晨呢。”

    张宏听见，转头看向出口。

    “他还在里面清尾。”

    赵铭远皱眉。

    “他为什么不先出来。”

    张宏说。

    “因为里面还有几个行动困难的，他要确认没有漏人。”

    赵铭远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责备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

    陆晨不是不怕死。

    也不是年轻气盛。

    他只是习惯站在最后一个位置。

    ……

    封闭空间里，人已经少了很多。

    原本密密麻麻的黑暗空间，终于露出满地狼藉。

    水还在流。

    抽水泵仍然工作。

    陆晨沿着墙边走了一圈。

    他确认每一个角落。

    确认没有昏迷者被遗漏。

    确认没有孩子被压在残板后。

    确认每一处微弱声音都被回应。

    最后，他在一处倒塌柜台后发现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腿部骨折，之前被人群挡住，声音太弱，几乎没人听见。

    陆晨蹲下去。

    “能听见吗。”

    女孩眼睛动了动。

    “我以为没人了。”

    陆晨检查她的腿。

    “还有我。”

    女孩眼泪一下流出来。

    陆晨给她临时固定后，用对讲机呼叫。

    “里面还有一名黄标偏红，左下肢骨折，准备担架。”

    张宏的声音很快传来。

    “收到。”

    几分钟后，女孩也被抬出。

    封闭空间终于清空。

    陆晨站在原地，头灯照过那片刚刚容纳过八百人的黑暗。

    地上有水。

    有血。

    有掉落的手机。

    有孩子的鞋。

    还有一张被泡湿的周年庆传单。

    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出口。

    ……

    陆晨最后一个走出通道时，天已经接近深夜。

    C区外面灯光刺眼。

    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

    裤腿全是水，外套上是灰，手套已经换过几轮。

    他的脸色很白。

    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小时，哪怕有系统体质加成，也不代表身体没有消耗。

    沈小柠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

    她想扶他，又怕碰到他伤处。

    “你有没有受伤。”

    陆晨摘下护目镜。

    “没有。”

    沈小柠看着他，眼眶一下红得厉害。

    “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明走过来，把一瓶水塞到陆晨手里。

    “这次你要是再说换脑子休息，我就去找李主任告状。”

    顾白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作证。”

    陆晨接过水，还没来得及喝。

    张宏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手敬了个礼。

    “陆医生，C区这八百人，欠你一条命。”

    陆晨看着他。

    “是所有人一起救出来的。”

    张宏没有反驳。

    “但没有你，他们等不到所有人。”

    赵铭远也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

    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反对。

    他看着陆晨，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做的事，我会写进报告。”

    陆晨看了他一眼。

    “如实写就行。”

    赵铭远点头。

    “我会如实写。”

    方渡从指挥点方向走来。

    他看着陆晨湿透的衣服和满身灰尘，声音低沉。

    “辛苦了。”

    陆晨刚要回答，视野深处忽然弹出新的红色预警。

    【突发风险监测】

    【D区异常信号捕捉】

    【疑似天然气管道泄漏】

    【周边生命信号：大量】

    【危险趋势：快速升高】

    【警告：一旦遇明火或强震动，可能引发爆燃】

    【建议：立即介入D区风险控制】

    陆晨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D区方向。

    那里灯光密集，救援机械正在作业。

    仍有大量人员被困在更深处。

    沈小柠发现他神色不对，心口猛地一紧。

    “陆晨？”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D区的照明灯和忙碌人影，声音沉了下来。

    “通知D区，立刻停用明火和高震动设备。”

    方渡脸色一变。

    “原因。”

    陆晨盯着D区方向。

    “可能有天然气泄漏。”

    ……

    D区方向的照明灯还在晃。

    几台工程设备停在半塌陷的路面边缘，机械臂刚刚伸到废墟上方。

    远处有消防员正准备切割一段变形钢梁。

    陆晨那句话落下后，方渡的脸色立刻变了。

    “停。”

    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参谋立刻反应过来。

    “D区全部机械作业暂停，重复，D区全部机械作业暂停。”

    对讲机里，命令层层传了出去。

    几秒后，D区现场响起连续喊声。

    “停机。”

    “切割停。”

    “照明设备检查电源。”

    “所有人员后撤到安全线。”

    原本轰鸣的机械声迅速停下。

    废墟上方只剩下风声，呼喊声，还有远处伤员的哭声。

    张宏刚从C区转运点过来，听见天然气几个字，脸色也沉了。

    “D区地下有燃气管线？”

    工程参谋立刻调出市政图。

    “有，但图纸显示主线在外侧道路下方。”

    陆晨看着D区方向。

    “地震和沉陷可能改变管线位置，不能按原图判断。”

    方渡转头看向燃气公司负责人。

    “检测队呢。”

    对方立刻回答。

    “正在赶去D区，便携检测仪和封堵设备都在路上。”

    赵铭远也走了过来。

    他刚才还在C区外侧，亲眼看着陆晨最后一个走出来。

    此刻听到D区天然气，他脸上的疲惫立刻被严肃取代。

    “这不是能冒险的情况。”

    陆晨没有反驳。

    天然气泄漏和C区缺氧不同。

    这里任何一点火花，都可能让整个区域变成火海。

    方渡看向D区总负责人。

    “先撤救援人员，建立气体检测圈。”

    D区负责人立刻应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