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抱着孩子在狭窄通道里快速前进。

    他不能跑得太猛。

    太猛会撞上钢筋，会引发摩擦，也会让孩子伤口再出血。

    但他必须足够快。

    身后，陈可抱着小女孩，脸色涨红。

    王雨晴护着孩子头颈，跟得很紧。

    梁子不断报数。

    “还有二十米。”

    “数值继续升。”

    “还有十米。”

    外面，赵明听见报警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快出来。”

    沈小柠盯着入口，手里的纱布袋几乎被攥皱。

    但她没有喊。

    她怕干扰里面的人。

    最后一段裂缝里，陆晨抱着男孩侧身挤出。

    外面的空气涌来。

    梁子冲出后，直接喊。

    “红线前撤出。”

    不到半分钟后，检测仪数值突破红线。

    所有人都被警戒线外的消防员拉开。

    陆晨把男孩放到担架上。

    “股动脉分支损伤已控，失血风险，立刻转红区。”

    沈小柠立刻接手。

    “红标，儿童，准备转运。”

    陈可也把小女孩交给赵明。

    赵明立刻处理气道。

    “呼吸弱，给氧，监护。”

    那位母亲冲出来后，跪在担架边哭。

    “谢谢，谢谢你们。”

    陆晨没有停下。

    他摘下检测仪，看向张宏。

    “里面还有二十多人，暂时不能再进，气体浓度已经破红线。”

    张宏点头。

    “先封锁这条裂缝。”

    陆晨转向方渡和D区负责人。

    “我已经确认内部伤者分布。”

    他拿起临时地图。

    “儿童游乐区有两名红标已撤，剩余黄色伤员约数名，绿色十余。”

    “再往内侧有呼救声，疑似另一个空间，不能贸然进。”

    “等燃气封堵后，优先从侧裂缝扩大通道，儿童区第一批清空。”

    陈可在旁边补充记录。

    王雨晴把刚才的标注贴到地图上。

    这份D区内部伤者位置图，很快被同步到指挥部。

    赵铭远站在指挥帐篷门口。

    他看着陆晨满身灰尘地走回来。

    看着他身上还沾着孩子的血。

    看着那个孩子被医疗组稳稳接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瓶水，递了过去。

    陆晨看了他一眼。

    赵铭远声音有些低。

    “喝点。”

    赵明站在旁边，眉毛微微一动。

    沈小柠也看了过来。

    陆晨接过水。

    “谢谢。”

    赵铭远没有再说别的。

    但这已经是他第一次主动递出东西。

    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在陆晨回来后立刻谈风险。

    ……

    随队摄像设备完整记录了陆晨抱着孩子冲出裂缝的画面。

    画面里，D区灯光很暗。

    冷光棒的光先从裂缝里晃出来。

    紧接着，陆晨抱着满身是血的男孩冲出烟尘。

    陈可抱着小女孩跟在后面。

    检测仪报警声尖锐刺耳。

    他们撤出后不久，气体浓度突破红线。

    这段画面很快被现场媒体剪成短片。

    不到半小时，全网刷屏。

    【陆晨抱儿童冲出D区危险裂缝】

    【废墟下的白衣战神】

    【气体浓度突破红线前三十秒撤出】

    【江城天和广场D区极限救援】

    直播间弹幕几乎看不清画面。

    【我真的哭死】

    【他抱孩子出来那一下太震撼了】

    【检测仪一直在叫，吓得我不敢呼吸】

    【这才是医生啊】

    【废墟下的白衣战神这个热搜太贴了】

    【孩子一定要活下来】

    【所有救援人员都要平安】

    主流媒体迅速跟进。

    多家新闻频道播放了经过处理的现场画面。

    专家连线时，也反复强调这次行动采取了气体检测和纯手动作业。

    但网络从来不只有一种声音。

    很快，有质疑开始冒头。

    一个认证名为【公共安全观察员】的大V发出长文。

    【灾难救援必须回归专业边界】

    【医生的职责是救治伤员，而不是参与救援路径和分区决策】

    【在天然气泄漏环境下，多次允许医生进入危险区域，是否存在程序违规】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引来争议。

    不少人直接反驳。

    【不进去孩子就没了，你在键盘上谈边界】

    【人家带检测仪进去的，不是乱冲】

    【救援现场当然要听能救人的专业判断】

    但也有人附和。

    【灾难救援确实不能靠个人英雄主义】

    【一个急诊医生凭什么决定分区方案】

    【出了事谁负责】

    【赵铭远这种老专家才是灾难医学权威吧】

    没过多久，赵铭远的一些旧日同僚也开始发声。

    有人写得比较克制。

    【赵铭远教授多年参与大型灾难救援，强调安全边界并非保守，而是避免救援人员二次伤亡】

    也有人语气更重。

    【真正的灾难医学不是热血视频，而是体系化安全流程】

    舆论场开始分裂。

    一边是被陆晨救人的画面震撼的普通网友。

    一边是质疑医生越界的专业讨论和自媒体带节奏。

    现场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因为D区燃气封堵还没完成。

    因为里面还有人等着。

    ……

    凌晨后半段，燃气公司终于定位断点。

    主泄漏点位于D区外侧道路下方。

    地震导致管道被拉裂，气体沿着地下空腔和坍塌缝隙向废墟内扩散。

    封堵作业很艰难。

    不能使用可能产生火花的设备。

    只能通过远端阀门控制，配合惰性气体置换和局部封堵。

    方渡亲自在D区临时指挥点坐镇。

    赵铭远也没有离开。

    他盯着气体浓度曲线，看着数值一点点下降。

    陆晨则坐在旁边，继续完善D区伤者地图。

    他没有看网上舆论。

    也没有时间看。

    沈小柠把热粥送过来时，陆晨还在标注。

    “你又没吃。”

    陆晨抬头。

    “刚才吃过。”

    沈小柠看着桌上没动的饼干。

    “你说的是这包还没拆的？”

    赵明正好路过，立刻补刀。

    “陆哥，证据在场，你狡辩难度很大。”

    陆晨沉默了一秒。

    “我现在吃。”

    沈小柠把粥推近。

    “现在就吃。”

    赵明低声说。

    “沈护士越来越有孟姐风范了。”

    沈小柠看向他。

    “赵医生，你也吃。”

    赵明立刻站直。

    “收到。”

    陆晨喝了几口粥。

    胃里终于有了热意。

    他看向沈小柠。

    “你也休息。”

    沈小柠摇头。

    “我眯过一会儿。”

    陆晨没有拆穿她。

    她眼底的红血丝已经很明显。

    但现在每个人都在撑。

    不是逞强。

    是现场还没允许他们真正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