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晨的表情没有曾大洋想象中那么震动。

    他只是问。

    “有奖金吗？”

    曾大洋愣了两秒。

    然后他差点被气笑。

    “你小子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奖金？”

    陆晨很坦然。

    “孤儿院还要修。”

    曾大洋张了张嘴，最后笑骂。

    “出去。”

    陆晨看着他。

    “这是我的值班室。”

    曾大洋气笑了。

    “那我出去。”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这事暂时保密，流程没走完之前，别到处说。”

    陆晨点头。

    “知道。”

    曾大洋看着他，语气缓了一些。

    “陆晨，这不是普通荣誉。”

    陆晨说。

    “我明白。”

    曾大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陆晨确实明白。

    只是陆晨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自己该做什么。

    该上班还是上班。

    该手术还是手术。

    该关心奖金，还是关心奖金。

    曾大洋摇摇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还是拿出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评选组说，今年颁奖典礼希望你本人到场】

    陆晨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又来了。

    【另外，WHO那边的正式聘书也快下来了】

    曾大洋站在走廊尽头，又补了一条。

    【两件事撞一起，你自己看着安排】

    陆晨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

    值班室外，急诊科的呼叫声又响起来。

    红区有人在喊。

    “陆主任，抢救床新到一个胸痛患者！”

    陆晨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听诊器往外走。

    沈小柠正好从护士站那边过来，看见他的神色，轻声问。

    “怎么了？”

    陆晨脚步没停。

    “有点忙。”

    沈小柠跟上他。

    “红区吗？”

    陆晨点头。

    “嗯，先看病。”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灯光落下来，陆晨已经走了进去。

    手机还在口袋里安静地亮着。

    【感动中国颁奖典礼】

    【WHO正式聘书】

    两条消息并排停在屏幕上。

    而陆晨此刻面对的，还是眼前这个刚被推进抢救床的病人。

    ……

    抢救床刚推进红区时，陆晨已经戴好了手套。

    胸痛患者是个中年男人，脸色发灰，左手按着胸口，额头全是汗。

    监护屏上心率偏快，血压还算稳，但陆晨看了一眼心电图，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胸痛多久了？”

    男人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

    “半个多小时，开始以为是胃疼，后来背也疼。”

    赵雅琴刚好从黄区赶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心电图。

    “下壁导联有变化，但还没完全拉开。”

    陆晨接过心电图，目光扫过几个导联。

    “按急性冠脉综合征流程走，抽肌钙蛋白，备急诊介入会诊。”

    家属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医生，严重吗？”

    陆晨把心电图放回托盘。

    “现在送来还不算晚。”

    这句话让家属稍微稳了一点。

    赵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说。

    “陆哥刚拿到感动中国候选消息，转头就接胸痛，人生节奏真朴素。”

    孟燕从护士站后面走过来，扫了他一眼。

    “你再说两句，病历也给你朴素一下。”

    赵明立刻低头。

    “我去联系心内。”

    陆晨没有理会他们。

    他把患者病程问清，迅速补齐用药禁忌和既往史，又亲自确认胸痛性质。

    几分钟后，心内科电话接通，何文斌带着介入组医生赶到。

    看完心电图和病情，何文斌表情认真起来。

    “陆主任，直接走胸痛中心绿色通道吧。”

    陆晨点头。

    “家属签字，别拖。”

    何文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别拖，比我们胸痛中心培训课还管用。”

    陆晨看向他。

    “那你们下次培训少讲点废话。”

    何文斌噎了一下。

    赵明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胸痛患者很快被推走。

    红区又恢复到那种熟悉的忙乱里。

    有人换药，有人补液，有人查房，有人急着找签字笔。

    感动中国候选，WHO聘书，央视热搜，都像是跟这片区域无关。

    这里最真实的事情，依旧是监护声，脚步声，家属焦急的低问，还有一张张刚递过来的化验单。

    陆晨回到电脑前，把刚才的抢救记录补完。

    沈小柠把重新热过的饭放到他旁边。

    “先吃，胸痛患者已经送进介入室了。”

    陆晨看了眼时间。

    “你还没下班？”

    沈小柠坐在旁边，眉眼柔软。

    “男朋友没吃饭，我下班也不踏实。”

    赵明刚好路过，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我听见了，但我假装没听见。”

    沈小柠耳尖微红，低头整理护理记录。

    陆晨看了赵明一眼。

    “你病历呢？”

    赵明立刻转身。

    “我突然想起我的人生还有很多未完成的责任。”

    孟燕在远处淡淡开口。

    “先完成病历。”

    赵明背影一僵。

    红区里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

    张叔正式达到出院标准，是十几天后的事。

    他的肝功能已经稳定，凝血指标基本回到安全范围。

    整个人瘦了不少，精神却比刚醒来那天好了太多。

    出院当天，天气很好。

    医院门口的风不大，阳光落在台阶上，连消毒水味都淡了些。

    七个年轻人全部到了。

    周鑫穿着外卖服，头盔挂在电动车把手上。

    陈强换了件干净外套，但袖口还能看出长期干活留下的灰痕。

    烧烤摊主把围裙摘了，手里拎着给张叔买的新保温杯。

    女店员专门请了半天假，给张叔买了一顶帽子，说出院回去路上别吹风。

    剩下几个人也都赶来，有人刚下夜班，眼睛里还有血丝。

    他们站在病房门口，谁都没催。

    张叔坐在病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布鞋，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那双旧鞋呢？”

    周鑫立刻说。

    “扔了。”

    张叔抬头瞪他。

    “还能穿。”

    周鑫眼圈一下红了，但嘴上还是硬。

    “都快露脚趾了，还穿什么。”

    陈强在旁边帮腔。

    “张叔，你现在得听医生的，脚底受凉也不好。”

    张叔看向他。

    “你还懂医学了？”

    陈强挠了挠头。

    “我不懂，但我懂你爱省钱。”

    病房里几个年轻人都笑了。

    护士过来核对出院材料，交代完用药和复查时间。

    张叔认真听着，听到一半又忍不住问。

    “这些药贵不贵？”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救助手续已经走了，您按时吃药就行。”

    张叔低声嘀咕。

    “我这老骨头，还让这么多人折腾。”

    女店员把帽子递给他。

    “张叔，您以前也折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