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年把名单往前一推。

    “现在只有两个方案。”

    所有人看向他。

    “第一，跳过陆晨的环节，把他的内容往后排。”

    总导演问。

    “如果他中途到达呢？”

    周德年脸色没有缓和。

    “到了再看剩余时间。”

    他又拿起另一份资料。

    “第二，启动候补人选。”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候补机制确实存在。

    但通常只用于候选人发生重大争议，无法出席或突发不可抗力。

    陆晨只是因为在路上救人迟到。

    直接替换，明显太重。

    宣传负责人皱眉。

    “周秘书长，候补人选的短片和现场流程都没有完成最终确认。”

    周德年说。

    “基础资料都有。”

    总导演摇头。

    “直播前临时替换风险更大。”

    周德年看着他。

    “风险再大，也比全国直播开天窗强。”

    ……

    候选人休息区距离会议室不远。

    消防员韩铮坐在椅子上，右手仍旧在无意识活动伤后的腕关节。

    他听见工作人员小声议论，眉头慢慢皱起。

    乡村教师许怀民也听见了。

    老人合上手里的学生作业。

    “陆医生还没到？”

    旁边工作人员点头。

    “路上遇到车祸，他去救人了。”

    许怀民沉默了一下。

    “伤者救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说。

    “目前几名危重伤者已经送医。”

    韩铮抬头。

    “那他做得对。”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

    这里不是普通休息室。

    每一句都可能被传到后台。

    韩铮却没有避讳。

    “换成我，我也会下车。”

    许怀民看向他。

    “你是消防员。”

    韩铮笑了一下。

    “他是医生。”

    这句话很轻。

    旁边几名候选人却都听见了。

    ……

    退休老人庄鹤年坐在另一侧。

    他已经八十岁，听力不算好。

    身边学生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庄鹤年听完后，先问了一句。

    “孩子保住了吗？”

    学生说。

    “送进医院了。”

    庄鹤年点头。

    “那就好。”

    学生压低声音。

    “后台好像有人想取消陆医生的环节。”

    庄鹤年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迟到。”

    老人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

    “去救人也算迟到？”

    学生没有回答。

    ……

    车里，赵明正在不停打电话。

    他先联系林工作人员。

    又联系导演组。

    随后还试图找到能直接说明情况的人。

    每通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

    现场车祸严重。

    陆晨完成多人检伤。

    儿童股动脉大出血。

    孕妇腹部开放伤。

    老人颈椎损伤。

    他们不是故意拖延。

    更不是不重视典礼。

    可电话那头始终只给出一句。

    “尽快赶到。”

    赵明挂断电话，急得额头冒汗。

    “他们到底听没听懂？”

    林工作人员也在不停发消息。

    “导演组听懂了，但周副秘书长那边态度很强硬。”

    赵明问。

    “他想怎么办？”

    林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可能调整你的环节。”

    陆晨正在查看儿童到院后的急救数据。

    赵明见他没反应，声音更急。

    “陆哥，你听见了吗？”

    陆晨点头。

    “听见了。”

    赵明看着他。

    “你不急？”

    陆晨抬眼。

    “急也不会让车变快。”

    赵明被堵得说不出话。

    司机立刻说道。

    “我已经走最快路线了。”

    陆晨点头。

    “注意安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陆晨第一句不是催。

    是注意安全。

    ……

    儿童所在医院通过急救协作平台发来最新情况。

    血红蛋白很低。

    血压在快速补液后有所回升。

    血管外科已经进入手术室。

    陆晨点开检查结果，一项项看下去。

    赵明坐在旁边，急得腿一直动。

    “孩子能保住吗？”

    陆晨看着凝血和乳酸。

    “能。”

    赵明松了一口气。

    “腿呢？”

    “看血管损伤范围。”

    陆晨回复了几条术前建议。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已进入手术，感谢现场处置】

    赵明也看见了。

    “你刚才那个止血带，急救医生都看愣了。”

    陆晨把手机收起。

    “能止住就行。”

    赵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

    “我现在这个样子进演播厅，会不会被保安拦住？”

    林工作人员递过湿巾。

    “先擦，后台有备用衣服。”

    赵明擦了几下。

    “陆哥衬衫怎么办？”

    林工作人员看着陆晨胸前的血迹。

    “车上没有备用衬衫。”

    赵明脱口而出。

    “我的给他？”

    陆晨看了他一眼。

    赵明低头看自己身材。

    “好像不太合适。”

    司机说。

    “附近商场可以买。”

    林工作人员看时间。

    “来不及绕。”

    陆晨语气平静。

    “不用换。”

    赵明看着他。

    “你穿着血衣领奖？”

    陆晨说。

    “先赶到再说。”

    ……

    演播厅后台会议室里，周德年的不满仍在升级。

    一名工作人员把最新路况发给导演组。

    “陆晨距离演播厅还有大约五十分钟。”

    总导演看向倒计时。

    “正式开始还剩四十分钟。”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正常情况下，赶不上。

    就算司机一路顺利，也会晚到开场之后。

    周德年冷着脸。

    “还等什么？”

    总导演没有立即表态。

    “我们可以把陆晨环节后移。”

    周德年问。

    “后移到哪里？”

    导演翻着流程。

    “原本排在中段，可以调到后半程。”

    周德年摇头。

    “临时调动会影响颁奖嘉宾和短片顺序。”

    宣传负责人说道。

    “总比取消好。”

    周德年看向她。

    “我没有说一定取消。”

    他停顿片刻。

    “先通知候补人选准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已经不是普通预案。

    一旦通知候补人选，事情就进入实质替换阶段。

    年轻编导忍不住说。

    “陆晨是因为救人迟到，启用候补会不会让公众无法接受？”

    周德年脸色更沉。

    “公众先看到的是典礼事故。”

    年轻编导想反驳。

    总导演抬手阻止。

    现在争论没有意义。

    必须尽快做决定。

    ……

    林工作人员收到内部消息时，脸色一下变了。

    赵明看见她表情。

    “怎么了？”

    林工作人员握着手机。

    “后台让候补人选准备。”

    赵明瞬间坐直。

    “什么意思？”

    “如果陆医生无法及时到场，可能启用候补。”

    赵明差点直接拨电话。

    “他路上救了十多个人，他们要因为这个换掉他？”

    林工作人员也很难受。

    “我还在解释。”

    赵明看向陆晨。

    “陆哥，你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