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柠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赵雅琴也停了一瞬。

    “男方拿来的药？”

    陆晨点头。

    “他说是女方买的。”

    “这不是共同殉情。”

    “还需要证据确认。”

    赵雅琴看向处置室方向。

    “如果他根本没喝……”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

    血液净化中心的灌流机被推入红区。

    两名医生和一名技师迅速完成设备连接。

    唐宁需要尽早开始血液灌流。

    百草枯进入血液后，会迅速分布到多个器官。

    早期清除得越多，后续损伤可能越轻。

    陆晨检查穿刺位置。

    “右侧股静脉置管。”

    赵雅琴拿起超声探头。

    “我来穿？”

    “我来。”

    唐宁血压仍旧偏低。

    反复呕吐和洗胃也让她状态更加不稳定。

    陆晨在超声引导下迅速定位股静脉。

    针尖进入血管。

    导丝送入。

    扩张。

    置入双腔管。

    整个过程没有明显出血。

    净化中心技师立即连接灌流管路。

    “流量先从一百开始。”

    “逐步增加，盯紧血压。”

    血液缓慢进入灌流器。

    监护仪上的数值依旧不算稳定。

    陆晨调整补液速度。

    “避免过量补液。”

    “百草枯后期肺损伤严重，液体管理要保守。”

    护士立即重新计算出入量。

    尿液检测试剂也送到床旁。

    加入连二亚硫酸钠后，尿液很快呈现明显蓝色。

    赵雅琴看着颜色。

    “强阳性。”

    这意味着体内已经存在较高水平的百草枯。

    唐宁的情况比系统提示的还要直观。

    ……

    处置室里，袁浩越来越坐不住。

    他已经注意到门外多了两名保安。

    原本开放的侧门也被关闭。

    护士每隔几分钟记录一次他的生命体征。

    却不允许他离开。

    “我想去厕所。”

    护士看向门口保安。

    “可以陪同。”

    袁浩脸色微变。

    “我又不是犯人。”

    “你自述服毒，不能单独行动。”

    “我现在没事。”

    “百草枯中毒早期也可能没有明显症状。”

    袁浩站起身。

    “那我不去厕所了。”

    他走到门边，想向外看。

    保安伸手拦住。

    “请回到床边。”

    袁浩情绪突然激动。

    “我女朋友在抢救，我看一眼都不行吗？”

    “医生说了暂时不能探视。”

    “我是她男朋友。”

    “现在是抢救时间。”

    袁浩提高声音。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

    护士没有回答。

    袁浩却从她的沉默里察觉到异常。

    他回到床边坐下。

    几秒后，又拿出手机。

    “我要给她父母打电话。”

    护士看向他。

    “可以在这里打。”

    袁浩的手停在通讯录上。

    他似乎根本不想真正联系唐宁父母。

    “我没有他们号码。”

    “女朋友父母的号码都没有？”

    袁浩抬头瞪着护士。

    “关你什么事？”

    护士没有和他争吵，只记录下这一反应。

    ……

    警方接到报警后，很快派出两名民警。

    因为涉及疑似故意投毒和危重患者，刑侦人员也在赶来。

    最先到达的两名民警没有直接进入处置室。

    他们在护士站听方姐说明基本情况。

    “女方明确摄入百草枯，正在血液灌流。”

    “男方自述也喝了同样剂量，但没有任何腐蚀伤。”

    “双方关于毒物来源的陈述也不一致。”

    民警神情严肃。

    “女方现在能做笔录吗？”

    “意识时清时昏，不能进行长时间询问。”

    “她有没有说过关键内容？”

    陆晨走过来。

    “她说药是男方带来的。”

    “男方告诉她自己也喝了，但她没有亲眼确认。”

    民警立即记录。

    “男方有没有要求离开？”

    “已经出现明显不安。”

    “我们先不进去。”

    “等刑侦同事和检测结果。”

    陆晨点头。

    “急救车有监控。”

    “现场急救人员也能证明男方到院前的状态。”

    民警看向旁边急救医生。

    急救医生还没离开。

    “我们车里有全程录像。”

    “男方上车后没有呕吐，也没有口腔疼痛表现。”

    “他一路都在哭，但说话一直很清楚。”

    “女方则连续呕吐，嘴里有明显绿色残留。”

    民警问道。

    “现场是谁打的120？”

    “男方。”

    “救护车到达时，两个人在哪里？”

    “女方躺在出租屋客厅。”

    “男方坐在旁边抱着她。”

    “房间里有没有杯子？”

    “有两个一次性杯子。”

    “我们没有动，已经提醒出警人员保护现场。”

    民警点头。

    “辖区同事应该已经到了出租屋。”

    ……

    第一批血液检测结果很快送回。

    唐宁血气显示乳酸升高。

    肾功能暂时没有明显异常。

    肝功能也处于早期阶段。

    这并不代表病情轻。

    百草枯中毒早期，实验室指标常常还没有完全恶化。

    袁浩的检查则几乎全部正常。

    尿液连二亚硫酸钠试验阴性。

    口腔拭子未发现相关残留。

    血液毒物检测正在进行。

    陆晨看完结果，回到处置室。

    袁浩正在不停刷手机。

    看到陆晨进来，他立即将手机扣在腿上。

    “结果怎么样？”

    “你的尿液检测阴性。”

    袁浩眼神闪过喜色。

    “是不是说明我吐干净了？”

    “不能这样判断。”

    “那说明什么？”

    “说明目前没有检测到百草枯相关反应。”

    袁浩立即说道。

    “可能我喝得少。”

    “你说你与唐宁喝了相同剂量。”

    “我记错了。”

    “刚才还很确定。”

    袁浩低下头。

    “当时太乱。”

    “我可能只喝了一口。”

    “多大一口？”

    “不知道。”

    “吞下去了吗？”

    “吞了。”

    “你刚才说喝完后吐了两三次。”

    “是。”

    “急救车监控显示你途中没有呕吐。”

    袁浩身体一僵。

    “我是在救护车来之前吐的。”

    “吐在哪里？”

    “厕所。”

    “警方已经在现场取证。”

    袁浩抬起头。

    脸上的悲伤开始变得僵硬。

    “你们为什么报警？”

    “疑似中毒患者情况存在重大矛盾。”

    “医院有义务报警。”

    袁浩忽然笑了一声。

    “我女朋友都快死了。”

    “你们不去救她，反而怀疑我。”

    陆晨看着他。

    “她正在接受洗胃和血液灌流。”

    “整个红区都在救她。”

    “那你来问我这些干什么？”

    “确认病史。”

    “我已经说了。”

    “你说法变了三次。”

    袁浩猛地站起身。

    “我受了刺激，记不清很正常。”

    门外的保安立即靠近。

    陆晨没有后退。

    “坐下。”

    袁浩看着门口，又看向陆晨。

    最终还是慢慢坐回床边。

    “我真的喝了。”

    陆晨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连演都演不好。”

    袁浩的呼吸骤然停顿。

    处置室里瞬间安静。

    陆晨继续说道。

    “嘴唇上一点灼伤都没有。”

    “口腔黏膜完整。”

    “咽部没有充血。”

    “尿液检测阴性。”

    “你告诉我，你喝下去的百草枯去了哪里。”

    袁浩脸色一点点变白。

    对峙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