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现场直播片段开始在本地网络传播。

    红夹克男人没有来得及删除直播回放。

    从王曜被围堵，到完整病历公开，再到周德明骑行记录被发现，整个过程都被完整保存。

    最初的直播标题仍然十分刺眼。

    【医院隐瞒病情导致患者心梗】

    可评论区已经彻底反转。

    有人把陆晨逐条展示病历的部分单独剪出。

    也有人整理出完整时间线。

    【三个月前医生建议造影，患者拒绝】

    【医生三次告知心梗和猝死风险】

    【患者自行签字出院】

    【患者拒绝复诊并持续剧烈运动】

    【心梗后索赔一百万】

    本地热搜上很快出现一个新词条。

    【陆晨护犊子】

    一开始，这个标题听起来像是在批评医生相互包庇。

    点进去后，却全是同行和患者的支持。

    【这不是包庇，是拿证据保护规范行医的人】

    【王医生病历写得太重要了】

    【医生尽到告知义务，不能替成年人承担所有选择】

    【陆晨说医疗不是无限责任，太清楚了】

    【直播本来想逼医院，最后全成了证据】

    【希望每个认真写病历的年轻医生，都有人站出来保护】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不少年轻医生转发了相关视频。

    没有人公开攻击周德明。

    大家讨论最多的，是规范病历和完整告知的重要性。

    一名外院住院医在评论区写道。

    【病历不只是写给检查组看的，也是医生面对无理指控时最后的证人】

    这条评论获得了大量点赞。

    ……

    医务科没有利用热度继续炒作。

    何中风很快通知所有科室，不得公开患者隐私和完整病历内容。

    医院只发布了一份简短说明。

    【经核查，涉事医生诊疗行为规范，已完成必要风险告知和随访，医院将依法维护医护人员合法权益】

    说明发布后，本地舆论逐渐稳定。

    王曜下午继续值班。

    他经过护士站时，不少同事主动向他点头。

    没有人再问他怕不怕。

    大家都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对一名年轻医生来说，那种被镜头围住、被陌生人指着脸骂庸医的感觉，不会那么快消失。

    陆晨离开心内科前，将自己的号码留给王曜。

    “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先把病历准备好。”

    王曜收起号码。

    “我不会再慌成今天这样。”

    “第一次遇见很正常。”

    “你第一次也会慌吗。”

    陆晨想了一下。

    “我会先看证据。”

    王曜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不该问你。”

    ……

    回到急诊科后，赵雅琴已经看完网络上的视频。

    她靠在护士站旁，表情有些复杂。

    “你现在又多了一个护犊子的标签。”

    陆晨打开电脑。

    “王曜不是急诊科的人。”

    “网友不管这些。”

    赵雅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陆晨护犊子】仍然排在本地热搜前列。

    陆晨只看了一眼。

    “标题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

    “我是在核查事实。”

    赵雅琴笑了一声。

    “你可以去评论区纠正。”

    “没必要。”

    陆晨重新打开非自愿中毒识别流程。

    上午的风波耽误了一些时间。

    医务科已经给出初步修改意见。

    他需要在晚班前完成第二版。

    方姐从红区出来时，也提到了心内科的事。

    “那个职业医闹真被带走了。”

    “嗯。”

    “直播录像也被警方保存。”

    “嗯。”

    方姐看着陆晨。

    “你就没有一点解气的感觉。”

    “事实澄清就够了。”

    “那可是一群人堵着年轻医生骂了半天。”

    “医院会继续追究。”

    方姐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有时候太冷静。”

    沈小柠正好端着药盘经过。

    她轻声补了一句。

    “他不冷静的时候都在抢救。”

    陆晨抬头看她。

    沈小柠耳根微红，快步走进红区。

    方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是小柠了解你。”

    ……

    傍晚，唐宁完成了新一轮检查。

    肺部高分辨率CT出现轻微间质性改变。

    与入院时相比，变化暂时不算明显。

    肝肾功能仍旧维持在可控范围。

    医生已经使用多项抗氧化和器官保护治疗。

    真实之眼中的肺纤维化进程没有停止。

    但速度比最初预测稍慢。

    【患者：唐宁】

    【当前状态：重度百草枯中毒治疗期】

    【肺泡上皮损伤：持续】

    【肺间质纤维化进程：暂时延缓】

    【肝肾功能：暂时稳定】

    【危险等级：S】

    【长期预后：不乐观】

    陆晨站在监护床旁，看完系统提示后，重新核对了血气。

    唐宁目前不需要高浓度氧疗。

    呼吸频率略快，却没有明显低氧。

    她已经可以少量饮水。

    口腔黏膜损伤仍然疼痛，进食非常困难。

    唐母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女儿的手。

    看到陆晨进来，她立即站起身。

    “陆医生，今天检查是不是好一点。”

    “肺部变化暂时没有快速加重。”

    唐母眼里出现明显希望。

    “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陆晨没有给出肯定承诺。

    “说明目前治疗起到了一定延缓作用。”

    “后面仍然需要持续观察。”

    “要观察多久。”

    “至少两周。”

    “只要两周没事，就彻底没事了吗。”

    “不能这样判断。”

    陆晨看向唐宁。

    “百草枯肺损伤可能持续更长时间。”

    “即使度过早期，也需要长期复查肺功能。”

    唐母点头。

    “我们都听医生的。”

    唐宁躺在床上，声音仍旧有些沙哑。

    “袁浩怎么样了。”

    唐母脸色瞬间沉下去。

    “别管他。”

    陆晨平静回答。

    “警方已经采取强制措施。”

    “案件仍在调查。”

    唐宁闭上眼睛。

    “我不想再见他。”

    “把这个想法告诉警方。”

    “他们会在询问和后续程序中保护你。”

    唐宁轻轻点头。

    ……

    陆晨离开监护区域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急诊科比白天安静许多。

    护士站只亮着部分灯。

    沈小柠坐在电脑前整理当天护理记录。

    她身边放着一个纸箱。

    箱子里装着几摞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陆晨走近后看了一眼。

    “这些是什么。”

    沈小柠抬起头。

    “有人下午送来的正式文件。”

    纸箱最上方放着一封盖有红色印章的邀请函。

    信封上只写了江城市中心医院和陆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