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组的军车在傍晚驶入基地。

    值勤哨兵最先看见他们。

    很快，训练场附近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

    军车没有挂任何表彰横幅。

    车上也没有人探出头。

    车门打开后，周海成第一个跳下来。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贺岩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英雄落地就跪，不太好看。”

    周海成站直身体。

    “我这是腿麻。”

    “我信了。”

    林岚抱着资料下车。

    许正阳和郭建勋跟在后面。

    宋天赐最后一个跳下车，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半包压缩饼干。

    几名其他组队员看着他们。

    没人立刻鼓掌。

    真正经历过救援的人都知道，归队时最需要的不是欢呼。

    程志坚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遍七个人。

    “都齐？”

    周海成回答。

    “七个，一个没少。”

    程志坚点头。

    “伤员呢？”

    “也一个没少。”

    这一次，周围终于响起掌声。

    掌声最初只有几下。

    随后越来越多。

    从仓库门口到训练楼前，几乎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停下动作。

    综合组六个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以前不是没得过掌声。

    可考核成绩公布时的掌声，与现在完全不同。

    宋天赐想笑，嘴角动了一下，却先红了眼睛。

    陆晨没有让众人继续站着。

    “先洗澡，换衣服，四十分钟后医疗复查。”

    周海成有些无奈。

    “陆教官，我们才刚回来。”

    “所以要检查。”

    “能不能先睡？”

    “检查完再睡。”

    贺岩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原来的陆教官。”

    众人散开后，韩德彪从训练楼门口走了出来。

    他没有上前。

    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场对视了一眼。

    韩德彪神情复杂，最终只点了点头。

    陆晨同样点头回应。

    没有人提沿江镇的死亡病例。

    所有该说的话，都要等正式复盘。

    ……

    救灾总结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综合组被强制休息了十二个小时。

    宋天赐醒来时，第一反应是摸身边的急救包。

    发现自己躺在基地宿舍，他愣了足足十秒。

    旁边床上的贺岩睁开眼睛。

    “找患者？”

    宋天赐坐起来。

    “我梦见胸管掉了。”

    “我梦见水封瓶漏气。”

    “漏了吗？”

    “没有。”

    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会儿。

    周海成从上铺探出头。

    “我梦见陆教官让我们再做一遍全盲训练。”

    宋天赐抬头。

    “这比胸管掉了更吓人。”

    宿舍里传来一阵低笑。

    笑声很轻，却让几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总结会开始前十分钟，所有参训人员进入会议室。

    大屏幕上没有任何排名。

    只有一张救援区域全图。

    沈铁林坐在最前方。

    韩德彪、程志坚和梁铁山分列两侧。

    陆晨与综合组六名队员坐在最后一排。

    韩德彪今天没有坐在专家席正中。

    他主动将中间位置让了出来。

    九点整，会议室大门关闭。

    沈铁林没有先说表扬。

    “这次实战不是考核，但所有数据都比考核更真实。”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

    “救援期间，五支医疗组共接触伤员二百三十六人，其中红标三十一人，完成现场手术及高风险操作二十七次。”

    “死亡一人，重伤恶化四人，目前其余伤员生命体征基本稳定。”

    会议室很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例死亡来自哪里。

    沈铁林没有回避。

    “先由各组汇报，不只讲做对的地方，也讲错误。”

    程志坚第一个起身。

    他汇报了东岭卫生院的分诊、转运和物资调度情况。

    四十三名伤员，四名红标，无死亡。

    中途曾发生氧气分配过度的问题，但在十分钟内完成纠正。

    梁铁山随后汇报。

    三十八名伤员，五名红标，一名患者转运途中呼吸骤停，复苏成功。

    他们的主要问题是首次复评不够及时，导致一名胸部伤员的风险等级调整晚了六分钟。

    两人没有掩饰问题。

    汇报结束后，沈铁林只做记录，没有评价。

    轮到王牌组时，韩德彪亲自起身。

    他没有带副手。

    也没有使用提前制作的成绩展示页。

    大屏幕上只有沿江镇医疗点的平面图。

    “王牌组共处理伤员六十七名，数量第一，红标十名，完成现场手术六台。”

    “其中一名骨盆挤压伤患者死亡，另有两名危重伤员因现场协调问题错失最佳干预窗口。”

    韩德彪的声音没有波动。

    “死亡患者送达时血压七十六比四十三，意识尚存，二十三分钟后才获得有效骨盆固定，二十七分钟时心搏骤停。”

    会议室里更加安静。

    “延误发生时，我正在移动手术车内处理肝脏破裂患者。”

    韩德彪调出人员位置图。

    “我没有指定替代指挥者，也没有给外部红区留下独立资源决策权。”

    图上十二个蓝色标记不断移动。

    看起来每个人都很忙。

    可红区中央始终没有统一的调度位置。

    “队员习惯等待我的命令。”

    韩德彪停顿片刻。

    “这是我过去训练形成的结果。”

    一名王牌组队员低下头。

    韩德彪继续开口。

    “这例死亡是否百分之百可以避免，目前没有人能下结论。”

    “但我们确实浪费了他的救治窗口。”

    “我接受全部复盘结论，也接受后续任何责任认定。”

    他说完，没有立刻坐下。

    沈铁林看着他。

    “还有吗？”

    “有。”

    韩德彪转身看向王牌组队员。

    “你们那天没有站出来，不代表你们能力不够。”

    “是我把所有决策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让你们忘了一个团队不该只有一个脑子。”

    几名队员眼眶发红。

    陈骁站起身。

    “韩顾问，我也有责任，我是副组长，却没有及时接管红区。”

    韩德彪摇头。

    “你的责任由你自己复盘，我的责任不用你分。”

    他说完，重新坐回位置。

    沈铁林没有马上点评。

    “综合组。”

    宋天赐下意识起身。

    他拿起汇报材料，走到大屏幕前。

    几天前，他在训练场里连一句完整的指令都不敢独立下达。

    现在面对满屋军医和军区领导，他只用了两秒便稳定下来。

    “综合组负责南坡中学安置点和三个受灾村医疗保障。”

    “全周期共接触伤员四十八人，处理总量排第三，其中前突阶段独立处置二十七人。”

    “前突组固定六人，后方一人，独立运行三小时十三分钟。”

    大屏幕切换到伤员清单。

    “六名红标全部存活，九名黄标无恶化死亡，十二名绿标完成首次处置与动态复评。”

    “现场完成一例腹腔损伤控制，一例溺水心搏骤停复苏，一例张力性气胸闭式引流，一例活动性动脉止血。”

    “资源条件为无血液制品、无标准手术室、无制式引流装置、无专业水上转运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