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急诊候诊人数终于短暂降了下来。

    陆晨刚完成一例腹痛患者的床旁超声，李森便站在诊室门口朝他招手。

    两人走进值班室后，李森把一张新的排班表放到桌上。

    “有个临时任务。”

    陆晨接过排班表。

    “哪边缺人？”

    “院前急救。”

    李森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住院医下周轮转出去，另一个医生家属突发急病请假。”

    “护士组还有一个休产假，院前急救站这两天排不开。”

    陆晨看完班次，发现是两个连续白夜班。

    第一天早上八点接车，第二天早上八点交班，中间根据派单随时出发。

    第二天休息十二小时后，还要再补一个白班。

    “我顶哪一组？”

    “老刘那辆车，护士是孙甜甜。”

    李森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现在是副主任医师，让你去跑一线出车，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院前急救也需要医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李森靠在椅背上。

    “有些人升了职称以后，宁愿多写三份材料也不愿意上急救车。”

    陆晨把排班表折好。

    “明天几点到？”

    “七点半交接装备，八点正式接班。”

    “可以。”

    陆晨没有询问能否换人，也没有要求调整手术安排。

    他打开院前急救工作群，把接下来两天需要交接的患者安排发给许宏和赵雅琴。

    李森看着他处理完全部事项。

    “这两天没有特别手术，有急会诊我再联系你。”

    “好。”

    “院前情况和院内不一样，车祸、醉酒、纠纷什么都有。”

    “我以前跑过。”

    “以前你还是住院医。”

    陆晨抬起头。

    “车上的设备没换吧？”

    “除颤监护仪刚升级，呼吸机还是原来的型号。”

    “困难气道箱呢？”

    “补齐了。”

    李森笑了一下。

    “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床舒不舒服？”

    “急救站有床？”

    “有，但不保证能躺满十分钟。”

    陆晨收起排班表。

    “那就没必要问。”

    李森被堵得停了两秒，最后只能摆手让他离开。

    沈小柠知道这件事时，正在护士站整理当天的输液记录。

    她抬头看了一眼排班表，眉心很快皱起来。

    “你要连续出车二十四小时？”

    “临时顶两天。”

    “你的手术切口还没完全恢复吧？”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那次高强度手术留下的疲劳早已消失，五指活动也没有任何异常。

    “已经没事了。”

    沈小柠仍有些担心。

    “院前急救比急诊更乱，碰到车祸还要往危险地方钻。”

    “我会先判断现场安全。”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晨把急救箱清单调出来。

    “出车也是救人，没什么不同。”

    沈小柠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答应我，遇到危险别只顾着往前冲。”

    “好。”

    “还有，按时吃饭。”

    “尽量。”

    沈小柠立刻盯住他。

    陆晨停顿一下。

    “我会带饭。”

    她这才勉强接受这个答案。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陆晨提前抵达医院院前急救站。

    两辆白色急救车停在车库内，车身已经完成清洁和消毒。

    驾驶员老刘正在检查轮胎，手里还拿着一支胎压表。

    他五十岁出头，在院前急救站开了十几年车，对江城每条近路都十分熟悉。

    看到陆晨走过来，他先愣了一下。

    “怎么真把你派来了？”

    “排班表上写的是我。”

    “我还以为系统排错了。”

    老刘放下胎压表。

    “副主任跑急救车，咱们医院最近是有点奢侈。”

    陆晨打开后车门。

    “车辆早检做了吗？”

    “油量满，轮胎正常，警灯和警报器都没问题。”

    “车载氧气呢？”

    “主瓶百分之九十二，备用瓶满压。”

    孙甜甜抱着药品交接箱从门外进来，黑框眼镜上还带着一点晨雾。

    她看到陆晨已经开始检查设备，脚步立刻加快。

    “陆主任，我没有迟到吧？”

    “还有七分钟。”

    “那就好。”

    她把药品箱放上操作台。

    “我昨晚知道跟你一组，重新背了两遍院前急救流程。”

    老刘在车外笑出声。

    “你平时跟别人出车怎么没这么认真？”

    孙甜甜扶了一下眼镜。

    “这叫合理控制出错风险。”

    陆晨没有参与两人的打趣，依次打开每一层器械柜。

    除颤监护仪电量充足，电极片在有效期内。

    便携呼吸机完成自检，吸引器负压正常，视频喉镜的三个型号镜片全部齐全。

    止血带、止血敷料、颈托、骨盆带和真空夹板按使用顺序排列。

    陆晨又检查了急救药品。

    肾上腺素、胺碘酮、阿托品、硝酸甘油和葡萄糖都没有缺少。

    抢救箱最底层的加温毯只有两条。

    “保温毯再补四条。”

    孙甜甜马上记录。

    “库房还有，我现在去拿。”

    “生理盐水和复方电解质液各补两袋，放保温柜。”

    “好。”

    老刘探头看了一眼。

    “天气预报说今晚接近零度，多带几条确实用得上。”

    孙甜甜很快把物资补齐。

    七点五十八分，三人全部坐进车内待命。

    调度终端上的状态从准备中切换为可派遣。

    八点零六分，第一道提示音响起。

    “城西菜市场，一名六十八岁男性突然倒地，呼之不应。”

    老刘启动车辆。

    “坐稳了。”

    急救车驶出车库，警灯在清晨的街道上快速闪动。

    陆晨戴好通讯耳机。

    “现场有没有心跳呼吸信息？”

    调度员很快回复。

    “报警人不会检查，只说患者脸色苍白，还有出汗。”

    “指导报警人让患者平躺，保持气道通畅，不要强行喂水。”

    “收到。”

    早高峰车流已经开始增加，但沿途车辆听见警报后陆续避让。

    六分钟后，急救车抵达菜市场北门。

    一名老人倒在蔬菜摊旁，周围围着十几个人。

    孙甜甜背起监护设备，陆晨拎着急救箱快步进入人群。

    “都往后退，留出空气和通道。”

    老人的呼吸存在，颈动脉搏动也能触及，额头和颈侧布满冷汗。

    陆晨先检查双侧瞳孔，随后触摸桡动脉。

    脉搏偏快，却没有明显不齐。

    “血糖。”

    孙甜甜取出血糖仪完成检测。

    “二点一。”

    陆晨立即建立静脉通路。

    “百分之五十葡萄糖二十毫升缓慢静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