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任务是一名独居老人腹痛，现场情况没有明显危险。

    三人把老人送到医院后，已经接近午夜。

    回到站点时，气温降到了三度以下。

    陆晨把加温毯重新检查了一遍，又给备用输液袋套上保温层。

    孙甜甜铺好值班床。

    “陆主任，你先睡一会儿。”

    “你们先休息。”

    “你白天出车以后还回急诊看了两次会诊。”

    “现在不困。”

    老刘从门外进来。

    “让他值第一段吧，咱们轮着躺一会儿。”

    孙甜甜确实已经有些睁不开眼。

    她脱下外套躺到靠墙的小床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凌晨一点四十分，急救站外只剩下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陆晨坐在调度终端旁，查看院前创伤包的补充记录。

    老刘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却没有真正睡沉。

    凌晨两点零七分，一阵尖锐的连续警报突然响起。

    值班室内三个人几乎同时睁眼。

    调度屏幕弹出红色任务标识。

    “东环高速南连接匝道下方，单车事故，车辆撞击隔离墩后翻覆，驾驶员被困。”

    “报警人为高速巡查人员，伤者意识模糊，车内可见大量血迹。”

    陆晨已经站起身。

    “消防到场了吗？”

    调度员语速很快。

    “消防距离现场约十五分钟，高速交警已封锁外侧车道。”

    “是否存在燃油泄漏或者车辆起火？”

    “巡查人员初步反馈未发现明火，车头冒烟情况不明。”

    “让现场人员关闭车辆电源，不要拖拽伤者。”

    “收到。”

    老刘抓起车钥匙冲向车库。

    “最快九分钟到。”

    孙甜甜提起监护设备和创伤包。

    困意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已经完全消失。

    急救车冲出站点，警灯照亮空旷的深夜道路。

    气温显示两度，匝道附近的地面温度已经接近零度。

    老刘把车速控制在道路允许的极限范围内。

    “前面有一段桥面，可能结冰。”

    “以安全为先。”

    陆晨戴上通讯耳机。

    “伤者是否清醒？”

    调度员转接了现场巡查员的频道。

    “刚才还能说名字，现在只会哼，右侧大腿被金属刺穿。”

    背景里有风声和车辆警示设备的蜂鸣。

    “出血量多少？”

    “驾驶室下面一直在滴血，地面已经积了一片。”

    “能否从外部压迫？”

    “车门变形打不开，人卡得很死。”

    陆晨看向车内装备。

    “止血带准备两条，止血纱布全部带上。”

    孙甜甜把物品放进最外层口袋。

    “需要带骨盆带吗？”

    “带。”

    “静脉液体已经在保温箱。”

    “再拿一支氨甲环酸。”

    急救车驶上连接匝道时，远处已经能看到警车闪烁的灯光。

    交警用锥桶封锁了两条车道，事故车辆位于匝道下方的缓冲带。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

    车头先撞上隔离墩，随后发生侧翻，又在滑行中重新落回车轮。

    左前侧车身严重内陷，挡风玻璃完全破碎，驾驶室顶部也向下弯折。

    车辆最终斜卡在混凝土护栏和排水沟之间。

    老刘把急救车停在上风向，车头朝向便于迅速撤离的位置。

    “手刹已经拉好，警戒灯打开。”

    陆晨推开车门。

    寒风夹着潮湿气息迎面扑来。

    高速巡查员立即跑过来。

    “发动机已经熄火，没有发现明火。”

    “有没有汽油味？”

    “右后方有一点，但暂时没看到明显泄漏。”

    老刘拎着灭火器走向车辆后侧。

    “所有人先别靠近，我再确认一次。”

    他绕车检查底盘和油箱区域，又与交警用止轮块固定四个车轮。

    车身仍有轻微倾斜，但暂时没有继续滑动迹象。

    “可以接近，随时注意撤离。”

    陆晨戴上双层手套和护目镜，走向驾驶侧。

    车窗已经全部碎裂，玻璃铺满座椅和地板。

    驾驶位男子被方向盘柱与变形仪表台夹在座椅中间。

    他的头向右侧垂着，额角有血，胸口仍在快速起伏。

    右侧大腿被一根从仪表台下方翻出的金属支架刺穿。

    支架没有完全贯穿，却深入大腿前内侧。

    大量血液沿金属边缘持续涌出，裤腿已经完全浸透。

    “能听见我吗？”

    男子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方宇轩。”

    声音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记得自己在哪吗？”

    “车里。”

    “还有其他人吗？”

    男子嘴唇颤动。

    “没有。”

    陆晨先触摸颈动脉，再快速观察胸廓起伏。

    脉搏细快，呼吸急促，皮肤已经出现明显湿冷。

    孙甜甜从破裂的副驾驶车窗伸入脉氧探头。

    “血氧九十三，心率一百四十一。”

    无创血压连续两次测量失败。

    第三次终于出现结果。

    “七十八比四十六。”

    伤者正在进入失血性休克。

    陆晨的视野中，红色警示迅速覆盖伤者的右侧大腿和循环系统。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二十七岁】

    【真实之眼诊断：右大腿开放性穿刺伤伴深部动脉分支破裂，进行性失血性休克，胸腹部挤压伤，轻度颅脑损伤待排】

    【危险等级：红色】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低血压，心动过速，低体温风险】

    【隐性病灶预警：十五分钟内可能发生循环崩溃】

    消防还需要接近十五分钟。

    如果只在车外等待，方宇轩很可能撑不到破拆完成。

    陆晨观察车辆结构，确认左侧A柱虽然变形，却没有继续塌陷。

    副驾驶一侧空间极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入。

    地面和座椅上的玻璃碎片，几乎找不到完整落手位置。

    “我要进去压迫止血。”

    孙甜甜脸色一变。

    “里面全是玻璃。”

    “从外面碰不到出血点。”

    老刘已经拿着厚毯赶来。

    “车身固定过了，我在外面盯着。”

    陆晨脱下外套，铺在副驾驶窗框和碎裂的座椅边缘。

    外套很快被尖锐玻璃顶出数个小洞。

    他又把一条保温毯折叠后压在更深处。

    “给我止血包和一条止血带。”

    孙甜甜把创伤包递到窗边。

    “你小心手臂。”

    “保持车外照明。”

    陆晨侧过身体，从不足四十厘米的缝隙进入驾驶舱。

    他的左肩贴着车顶，右侧手臂只能从方向盘下方缓慢探入。

    玻璃碎片被衣袖压住，仍有几处尖端划过前臂。

    狭窄空间内混杂着血腥味、冷空气和安全气囊爆开后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