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总堂。

    解九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难看。

    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关系，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情。

    结果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梁承烬那边油盐不进。

    所有去施压的人，最后都被他一句“抓汉奸”给顶了回来。

    “九爷，现在怎么办？该找的人我们都找了，那姓梁的就是不松口啊！”

    “是啊！他还反咬一口说六哥是汉奸！这要是坐实了，六哥就真的没救了！”

    九门的当家们，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解九烦躁地摆了摆手，他何尝不知道。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军阀。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算无遗策的魔鬼！

    他们所有的手段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看来……”

    解九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苦涩和无奈。

    “只能……亲自去见他一面了。”

    这是他最不想走的一步。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亲自上门，就意味着九门将彻底失去所有的主动权，只能任由梁承烬宰割。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为了救回黑背老六，为了保住九门最后的颜面，他只能去。

    当天下午，解九和霍三娘两个人备了一份厚礼，亲自来到了278师的营地求见梁承烬。

    梁承烬没有见他们。

    只是让李铁传话出来：“师座军务繁忙，没空。让他们等着。”

    解九和霍三娘，就在营地门口从下午一直等到了晚上。

    直到夜幕降临，梁承烬才“忙完军务”，在会客室里接见了他们。

    “两位老板，真是稀客啊。”

    梁承烬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师长。”

    解九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我们是来……替六爷，向您赔罪的。”

    “赔罪？”梁承烬放下茶杯。

    “他一个通敌的汉奸跟我赔什么罪？他应该去跟南京政府赔罪，去跟全国的百姓赔罪。”

    解九的脸，涨成了红色。

    他知道，梁承烬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梁师长，您明人不说暗话。”

    霍三娘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六哥和他夫人？”

    梁承烬抬起眼，终于正眼看了他们一下。

    “放人？可以啊。”

    他笑了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拿东西来换。”

    “钱？黄金？还是古董？”解九急忙问道。

    “只要您开口，我们九门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梁承烬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的，是你们九门这百年来所有的秘密。”

    “包括你们所有不干净的生意，所有的账本，所有藏宝的地点，以及……”

    梁承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手里握着的，那些达官贵人们的所有把柄。”

    梁承烬的话，如同惊雷在解九和霍三娘的耳边炸响！

    他们两人瞬间变得脸色煞白！！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

    这已经不是要钱要物了，这是要刨他们九门的祖坟，要断他们九门所有人的后路啊！

    一旦这些东西交出去，九门就等于被彻底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梁承烬的面前。

    从此以后，生死荣辱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梁……梁师长……你这个要求……实在是……”

    解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想说“太过分了”，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眼前这个煞星面前，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怎么？不愿意？”梁承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黑背老六和你们整个九门的命，也没那么重要嘛。”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一早就把他们两个以通敌汉奸的罪名，在长沙城门口就地枪决！然后再把九门连根拔起！”

    “不要！”

    霍三娘尖叫一声，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当家的仪态，直接跪了下来。

    “梁师长！我答应！我们答应你！”

    她的眼中，含着泪水。

    “求你……求你放过六哥！他是无辜的！”

    解九看着跪在地上的霍三娘，又看了看梁承烬那张没有丝毫感情的脸，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们……答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百年的九门，已经名存实亡了。

    “很好。”

    梁承烬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位，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

    他看着两人，继续说道：“你们也不用觉得委屈。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对你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这些东西是你们的护身符，但同时也是催命符。你们握着它能得一时安稳，却也因此得罪了无数人，成了无数人的眼中钉。”

    “交给我，我来替你们保管。从此以后那些人要找麻烦，只会来找我。而你们，可以彻底从这些烂事里脱身出来。”

    解九和霍三娘跪在地上，听着梁承烬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梁承烬说的是事实。

    但这种被人掌控一切的感觉，还是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屈辱和不甘。

    “当然，”梁承烬话锋一转。

    “我梁承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

    “只要你们以后，乖乖听话，替我办事。我保证，你们九门非但不会消失，反而会比以前活得更滋润。”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不让你们做了。但是正当的生意，比如运输、商贸、药材……我都可以给你们开绿灯，甚至可以把一些军方的采购订单交给你们来做。”

    “跟着我有肉吃，而跟我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梁承烬看着他们，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这条路怎么选，你们自己想清楚。”

    这是一个巴掌，加一颗甜枣。

    梁承烬不仅要用武力彻底征服他们，还要用利益将他们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解九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梁承烬的意思。

    “梁师长……不，您杀了吴老狗！所以您就是梁五爷！”

    他直接改了称呼。

    “您虽然是老五，但从今往后，我们九门唯您马首是瞻！”

    “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只是……我们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们……想知道，您要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解九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想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到底会走向何方。

    “为了什么？”

    梁承烬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当然是……为了杀鬼子。”

    他转过身看着解九和霍三娘，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收到情报，日军在长沙城里潜伏着一个规模庞大的特务机关。他们不仅刺探我们的军事情报，还在大肆搜刮我们的国宝，想要通过走私渠道，运回日本。”

    “我要你们九门的秘密，就是要利用你们的关系网，把这些人的把柄都抓在手里，让他们为我所用，然后配合我把长沙城里所有的日本间谍，一网打尽！”

    “我要你们的账本和藏宝图，就是要知道哪些国宝被你们藏起来了，哪些可能已经落入了日本人的手里。我要把属于我们国家的东西，一件不留地全部追回来！”

    听到这里，解九和霍三娘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了然。

    “梁五爷……”

    解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有问题？”梁承烬问道。

    “不……没有问题！”解九突然激动了起来。

    “梁五爷！您……您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哦？”梁承烬眉毛一挑。

    “实不相瞒！”

    解九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九门，虽然干的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但我们也是国人！我们也恨透了那帮小鬼子！”

    “您说的那个日谍机关，我们也一直在暗中调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梁五爷，这是我们这几个月来冒着生命危险，查到的一些日本间谍和汉奸的名单，还有他们几个秘密据点的位置。本来，我们是想找个机会自己动手的。”

    “现在，我们愿意把它当做是……我们九门的投名状！”

    梁承烬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十个名字和地址。

    其中有日本人，有商人，甚至还有几个在省府里任职的官员！

    其详尽程度，比他从军统那边得到的情报还要详细数倍！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解九和霍三娘一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九门能在长沙屹立百年不倒了。

    这群人虽然是贼，但他们有自己的底线。

    他们盗墓，但他们也护宝。

    他们是江湖人，但他们也懂家国大义。

    “好。”

    梁承烬合上册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很好！”

    他亲自上前，将解九和霍三娘扶了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黑背老六和他老婆，我会放了。他的伤，我也会找最好的医生来治。”

    “你们回去，告诉九门所有弟兄。”

    梁承烬的目光，变得灼热而锐利。

    “准备一下。”

    “三天之后，跟着我去干一票大的！”

    “咱们一起把小鬼子在长沙的老巢给他连根拔起！”